月牙掛在天上。
光不夠亮,但夠看清降落傘。灰色的頂從雲層底下鑽出來,一個接一個,像一串蘑菇從天上往下墜。每一頂底下綴著個人影,腿縮著,手抓著傘繩。
楊巔峰數了。
一、二、三、西、五、六、七。橋頭這邊七頂。河對岸又飄下來五頂。十二。他數完的時候第一個傘己經降到樹梢高度了。風往西邊吹,傘被帶著偏了偏方向,落在橋頭沙袋掩體東邊大約二十步的地方。
楊巔峰蹲在掩體後面。左手握著匕首鞘,右手攥著刀柄。皮手套沒戴,指腹貼著刀柄上的纏繩。纏繩是溼的,夜裡露水浸透了。
第一個傘落地的時候,他聽到噗一聲,靴子踩進河灘軟泥裡的悶響。
那人蹲了一下卸力,然後立刻站起來。手在脖子上摸了一下,解鎖釦。傘布從肩上滑下來堆在腳邊,那人彎腰去掏腰間的槍套。
楊巔峰從掩體後面翻出去。
他沒站起來,是整個人貼著地面橫翻出來的。右肩先著地,滾了小半圈,左腳蹬了一下地面,人往前竄出去。
兩步。
第一步踩在沙袋邊上,第二步跨到那人側面。那人正彎腰掏槍,腰弓著,膝蓋沒打首。楊巔峰的左小腿從側面橫掃過去,勾住他腳踝。
人倒了。
傘布在地上攤開一大片,那人倒下去的時候後背砸在傘布上,布面裹著他的胳膊和肩膀往後帶了一下。楊巔峰跟著倒下去,身體壓上去,膝蓋頂住那人的腰。右手裡的匕首沒捅,翻了個面,刀背朝下。
拍。
後頸正中間,骨頭和軟肉交界的那一小塊。刀背拍上去的聲音悶悶的,比拍棉被硬一些。那人的脖子一下軟了,腦袋往前耷拉,眼皮合上。
但傘布裹著兩個人一起往下滑。
橋頭的斜坡是碎石和沙土混的,被雨水衝出一條淺溝。楊巔峰壓著那人,傘布纏在他倆腿上,兩個人裹成一卷順著坡面往下出溜。速度越來越快,碎石在底下嘩啦響,楊巔峰的右胳膊肘在斜坡上颳了一下,蹭掉一層皮。
他們滾了十幾米。
坡底的水邊有幾塊大石頭,兩個人的腳先撞上去。撞的力道被傘布緩衝了一下,停了。楊巔峰從那堆傘布里抽身出來,手撐了一下石頭站起來。
水聲就在旁邊。河水的涼氣撲在臉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團傘布和裡面裹著的人。沒動。他又抬頭往坡上看。
第二個傘己經落了。落點比第一個偏北,靠近橋頭鋼架的影子下面。那人正在解傘繩,手速比第一個快,鎖釦彈開的時候咔嗒一聲。
楊巔峰往坡上跑。腳底碎石在滑,他用腳掌外側蹬著地面找摩擦力。坡面斜度大約三十,跑上去的時候他數了步數,十二步到頂。
第二個傘兵把傘布扔在地上,槍己經從腰套裡抽出來了。黑乎乎一長條,槍口往橋頭那邊指。他還沒來得及轉身。
楊巔峰從坡沿翻上來的時候沒減速。
他整個人從第二個人左後方貼上去,左手從後面捂住了那人的嘴巴。捂上去的時候手指卡在下頜骨兩側,沒用死力。右手的匕首刀背往同一個地方拍——後頸正中。
那人手裡的槍掉了。掉在沙袋上彈了一下,滾進沙袋縫裡。楊巔峰把人往沙袋上一推,後腦勺撞在沙袋上,悶聲。人癱下去,靠著沙袋坐著,腦袋歪在肩膀上。
楊巔峰往旁邊挪了兩步,蹲在掩體拐角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