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個搪瓷缸子，砸在門板上，又彈到地上，叮叮噹噹地滾了幾圈，搪瓷磕掉了一大塊，露出裡頭黑乎乎的鐵皮。
“滾。”裡頭傳來林秀兒的聲音，只有一個字，但那個字裡頭裹著的恨意，能把人活活燒死。
易中海站在門口，愣了好一會兒。他伸手摸了摸門板上的搪瓷缸子砸出來的坑，手指頭在那道凹痕上蹭了蹭。
他又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他沒有去別的地方，去了聾老太的後罩房。
後罩房的門還開著，聾老太還躺在炕上，被子蓋到了胸口，眼睛閉著，臉上的潮紅還沒褪乾淨。
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灰白色的，稀稀拉拉的，能看到底下的頭皮。脖子上的皮鬆鬆垮垮的，跟雞脖子似的，一道一道的褶子。
易中海站在門口，看著炕上的聾老太，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哭還是笑。
聾老太的嘴唇動了動，說了句什麼。
易中海沒聽清，往裡走了兩步。
“你說什麼？”
“我說易中海，你給我滾。”聾老太的聲音又尖又細，跟著刀子劃在玻璃上一樣，“你個畜生。”
“老太太，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易中海現在都還是在雲裡霧裡。自己就是再飢渴，也不會到這種地步啊。
“我讓你滾，你沒有聽到。你啞巴了？”
“老太太，我說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咱們是不是被人算計了。”易中海總算冷靜了下來，覺得整件事充滿著詭異。
剛才後半晌其實腦袋裡面是清醒的，可是身體不受自己控制。
那時間平常自己倒是想過，可是隻有夢裡才有，可是今兒這明顯不是夢。
“我讓你滾啊。”
易中海聽了聾老太的話，心裡不僅咯噔一下，這老太太怎麼不聽自己解釋了。
再怎麼說，自己也是吃虧的一方。
易中海又解釋了半天，這才確認，聾老太這下是真聾了。
應該不是裝的。
易中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轉身出了後罩房，把門帶上，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走回了東廂房。
東廂房的門還是關著。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伸手輕輕一推，竟然開了。
屋子裡頭一片狼藉。
櫃子的門開著，裡頭空了大半。炕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但枕頭的套子被扒下來了，光禿禿的枕芯擱在炕頭。桌子上的東西少了一半，林秀兒的那把梳子、那面小圓鏡子、那個針線笸籮，全都不見了。
林秀兒的東西，被她收拾得乾乾淨淨，一件都沒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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