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這熟悉的聲音一聽就知道是何大清拍門的聲音。何大清拍門有個特點,三下,不輕不重,節奏均勻,跟他在灶臺上切菜似的,一刀一刀,穩得很。
楊巔峰走過去,把門開啟。
何大清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灰黑色的棉襖,領口敞著,露出一截黑乎乎的脖子。他的臉紅撲撲的,不知道是凍的還是興奮的,嘴裡頭撥出的白氣跟煙囪似的。
“巔峰,城門開了!”何大清的聲音裡頭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激動。
“我聽見了。想想也該到這個時間了。”楊巔峰側了側身子,讓何大清進來。
再等下去,城裡面的人不知道要餓死多少。他老傅也怕啊。
何大清大步跨進來,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兩隻手撐在膝蓋上,身子往前傾,眼睛盯著楊巔峰。
“你說,這解放軍進了城,咱這日子,是不是就好過了?”
楊巔峰在何大清對面坐下來,想了想。
“何叔,這事兒我說了不算,但大機率是往好處走。”楊巔峰能怎麼說,像前段時間那樣掙塊錢的機會再也沒有了,以前是以前,以後要是再那樣弄,就是投機倒把,而且按照之前的量,一抓一個準。
“啥叫大機率?”何大清聽不懂這個詞。
“就是八九不離十。”楊巔峰換了個說法。
何大清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鬆快了一些。
“那門口小房子裡頭那些屍體,咋辦?”何大清的聲音壓低了。
門口的小房子,原來是堆雜物的,前段時間為了救李懷德,首接跟追來的亂兵首接幹。後來亂兵被打死了,屍體就扔在那小房子裡頭,一首沒處理。大冬天的,屍體倒是沒爛,凍得硬邦邦的,跟冰棒似的。但擱在那兒,總歸是個事兒。
“等解放軍來了,讓他們處理。”楊巔峰說,“咱自己弄,弄不好還得惹麻煩。”
“我也是這麼想的。”何大清點了點頭,“那咱先把門口堵著的東西扒開?大門都打不開,人家解放軍來了也進不來。”
“行。”
兩個人出了門,走到大門口。
門口堵著的那些東西還在。沙袋、木板、碎磚頭、鐵架子,堆了半人高,把大門堵得嚴嚴實實。這些東西是圍城的時候堆上去的,防流兵,防亂匪,防了好一段時間。
何大清站在那堆東西前頭,雙手叉腰,看了一會兒。
“我去叫人。”何大清轉身往院裡走,一邊走一邊喊。
“大夥兒都出來!扒門口的東西了!都出來幫忙!”
這一嗓子喊出去,院子裡頭跟炸了鍋似的。
孫德勝第一個衝出來,棉襖只穿了一隻袖子,另一隻袖子在身後拖著,跟條尾巴似的。他的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臉上還帶著枕頭印子,明顯是剛從炕上爬起來的。
“開了?城門開了?”孫德勝一邊跑一邊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