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的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你現在是聯絡員了。”聾老太的手指頭捻著佛珠，一顆一顆地撥過去。“院裡的人都在看著你。何大清請客，你不去，別人怎麼說你？”
“我管他們怎麼說。”易中海的字裡頭帶著一股子倔勁兒。
“你不管，我管。”聾老太的聲音拔高了一些，“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你是我的男人，你是聯絡員，你代表後院。你不去，別人說你不給面子，說你小肚雞腸，說你記仇。”
易中海的手指頭在桌面上敲得更快了，咚咚咚的，跟馬蹄子似的。
“我就是不去。”易中海的字很硬。
聾老太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手裡的佛珠停了。
“我跟你說個事兒。”
易中海沒接話，但手指頭停了。
“你知道唾面自乾是什麼意思嗎？”
易中海搖了搖頭。
“唐朝有個宰相，叫婁師德。他弟弟要外放做官，婁師德問他，我做宰相，你做刺史，咱們家太顯赫了，怎麼才能保全？他弟弟說，有人把唾沫吐在我臉上，我擦掉就行了，不跟人計較。婁師德說，不對。你擦掉，說明你心裡頭還在意。你應該讓它自己幹，不要擦。”
聾老太說完，看著易中海。
“你的臉，現在就是被人吐了唾沫的。”
易中海的臉色變了一下。
“你不但不能擦，還得把另一邊臉伸過去。”聾老太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說易中海的事。“別人吐到你臉上，你還不能擦，把另一邊臉伸過去。如果能做到這樣，那你這心性才算是鍛煉出來了。”
易中海的手指頭攥成了拳頭，攥得骨節發白。
我他媽你不成天生賤種了嗎？
“我做不到。”易中海整個人都在發動，寫在本子上的字都歪歪扭扭。
“做不到也得做。”聾老太的手指頭又開始捻佛珠了。“你現在這個位置，是好不容易得來的。西票，後院，人最少，權力最小。但好歹是個聯絡員。你要是不珍惜，下次評選，你連這西票都沒有。”
易中海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沒說話。
“何大清請客，你去。不但要去，還要笑著去。要跟人喝酒，要跟人說話，要跟沒事人一樣。”
“我笑不出來。”易中海恨不得拿起筆，一筆捅死聾老太，這老婆子到底是那一夥的。
“笑不出來也得笑。”聾老太的聲音又尖又細，跟針似的，扎得易中海渾身不舒服。“你想想，你要是去了，別人怎麼看你？別人會說，你看人家易中海，多大度，多大方，不計前嫌。你要是不去，別人怎麼說？別人會說，你看易中海，小肚雞腸，記仇，不是個東西。”
易中海的手指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你當選了聯絡員，要是不參加，指不定別人怎麼說。索性大大方方地去。吃他一頓飯，又不會少塊肉。”
易中海沉默了好一會兒，牙關咬得緊緊的，腮幫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行，我去。”字跡力透紙背，入木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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