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德愣了一下。
“啥？”
“我說，那是國家的金條。”楊巔峰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這批腳踏車是從哪裡來的？是那些官員富商出逃的時候扔下的。他們那些人，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這些金條，本來就不是他們的，是老百姓的。”
他停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
“叔，就勞駕你替我都捐了。就當支援國家建設了。”
院子裡頭安靜了下來。
幾個工作人員停下了手裡的活，看著楊巔峰。李懷德站在臺階上，手裡頭的菸捲忘了吸，菸灰掉了一地。來福蹲在白金人的車把上，歪著腦袋看著楊巔峰，不叫了。
李懷德盯著楊巔峰看了好一會兒，把手裡的菸捲在鞋底上按滅了。
“巔峰，你知道這些金條值多少錢嗎？”
“知道。西千萬塊。”楊巔峰點了點頭，“夠買幾十輛白金人的。”
“那你還捐？”
楊巔峰笑了笑。
“李叔，您騎的那輛白金人，是公家的。我騎的這輛藍牌，是我自個兒買的。我有了腳踏車騎，就夠了。這些金條，擱在我手裡頭，也就是一堆金屬疙瘩。擱在國家手裡頭，能換成工廠、機器、鐵路，能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
他停了一下，撓了撓頭。
“再說了，我一個小孩子，揣著這麼多金條，晚上睡不著覺。”
李懷德看著楊巔峰，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先是驚訝，然後是認真，然後是感慨，最後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欣慰，又像是心疼。
“你小子，這一套一套的都是跟誰學的？”
“還能是誰？我師傅唄。”楊巔峰把師父搬出來，百試百靈。
李懷德搖了搖頭，笑了。
“你師父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就一個走南闖北的雜耍藝人。”楊巔峰說，“但他教我的東西，比書本上的管用。”
李懷德走過來，拍了拍楊巔峰的肩膀。這回沒使勁，輕輕拍了兩下，像是在拍一件容易碎的東西。
“行。我替你捐。”
楊巔峰點了點頭，沒說話。
李懷德轉過身去，對那幾個工作人員說：“你們幾個，把車架裡頭的金條取出來，登記造冊。一根都不能少。”
“是！”幾個工作人員應了一聲，轉身去拿工具。
楊巔峰站在院子裡頭，看著那幾個工作人員圍著藍牌忙活。鋼鋸又響了起來，吱嘎吱嘎的，在安靜的院子裡頭格外刺耳。一根一根的金條被取出來，碼在桌上，黃澄澄的一片，在陽光下閃著光。
來福從白金人的車把上跳下來，蹲在楊巔峰肩膀上，兩隻爪子扒著他的腦袋，歪著腦袋看著那些金條，吱吱叫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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