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軍管會的時候，天己經黑了。
李懷德坐在辦公桌後頭，手裡頭拿著一支鋼筆，在檔案上簽字。看到楊巔峰進來，他把鋼筆放下，靠在椅背上。
“回來了？嗓子咋樣了？”
“啞了。”楊巔峰在椅子上坐下來，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灌了兩口水。“李叔，這活兒還得幹幾天？”
“這才剛開始。”李懷德從抽屜裡頭拿出一沓檔案，放在桌上，“南鑼鼓巷貼完了，還有東西、西西、前門、崇文、宣武。各個區都要貼，各個衚衕都要跑到。”
楊巔峰看著那沓檔案，喉嚨動了一下，嚥了口唾沫。
“李叔，您這是既想馬兒跑，又想馬兒不吃草啊。”
“啥意思？”
“又想馬兒跑得快，又不給馬兒吃草。”楊巔峰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枕在腦後，“現在我沒有馬兒，我都不想跑。”
李懷德笑了，從抽屜裡頭摸出一根菸，點上，吸了一口。
“你這小子，跟我講條件？”
“不是講條件，是講道理。”楊巔峰坐首了身子，“您讓我寫佈告，我寫了。讓我貼布告，我貼了。讓我喊口號，我喊了。腿跑細了，嗓子喊啞了。明天還得繼續跑，繼續喊。您總得給我配點裝備吧？”
“配啥裝備？”
“腳踏車。”楊巔峰指了指院子裡頭停著的那輛白金人兒腳踏車，“就您那輛就行。”
李懷德把煙從嘴角拿下來，看著楊巔峰。
“你想得到挺美。腳踏車，要什麼腳踏車？”
“您不給我配，那我自己買一輛總行吧？”
李懷德愣了一下。
“你自己買？”
“對，我自己買。”楊巔峰點了點頭，“我有錢。”
李懷德盯著楊巔峰看了好一會兒，把煙叼回嘴裡，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煙霧。
“你有錢是你的事兒，我不反對。但你得想好了，腳踏車不便宜。新的買不到，舊的也得幾十萬。”
“幾十萬就幾十萬。反正我師父給我留了點積蓄，倒是不缺錢。”楊巔峰說，“但您得幫忙。”
“幫啥忙？”
“現在這腳踏車可是緊俏物資，我去了，別人估計都不得搭理我？您得出面。”
李懷德又盯著楊巔峰看了好一會兒，把煙在菸灰缸裡按滅了。
“合著你小子在這兒等著我呢。”
楊巔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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