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鄭瑤就醒了。她躺在麵館後面的小床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這頭到那頭，像一條幹涸的河。旁邊傳來輕輕的鼾聲，她媽睡在旁邊，蜷成一團，像只貓。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頭髮。白的，軟的，有點扎手。
“瑤瑤？”她媽醒了，睜開眼看著她。“怎麼不睡？”
“睡不著。”她縮回手。“媽，你這些年怎麼過的？”
她媽坐起來，靠在牆上。“開店，賺錢，等你長大。”她笑了。“你考上高中那年，我高興得一宿沒睡。第二天開門，麵條都煮糊了。”
“你怎麼知道的？”
“你李叔告訴我的。每年你生日，他都打電話來。”她看著她。“你瘦了。沒好好吃飯？”
“吃了。吃的不多。”鄭瑤低下頭。“媽，你為什麼不讓我知道你還活著？”
“怕你來找我。怕你耽誤學習。怕你分心。”她握住她的手。“你李叔說，你學習好，能考上大學。媽不能拖你後腿。”
“那現在呢？不怕了？”
“你考上大學了。你爸也出來了。”她笑了。“媽該回家了。”
“你還恨我爸嗎？”
她媽愣了一下。然後搖頭。“不恨了。他也不好過。”
“那你回去見他嗎？”
她沉默了很久。“見。躲了一輩子，也該說清楚了。”
天亮的時候，方叔來了。他站在門口，看著她們。“車票買好了。九點的。”
“方叔，你不去嗎？”鄭瑤看著他。
他搖頭。“不去。我在這兒等你媽回來。”他笑了。“她走了，店誰看？”
她媽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老方，謝謝你。這些年，多虧你。”
火車晃悠悠地往北開。窗外的風景從南方的小城變成田野，又從田野變成小山。鄭瑤靠窗坐著，盯著外面。她媽在旁邊，握著她的手。
“瑤瑤，你爸……他什麼樣了？”
“老了。頭髮白了。瘦了很多。”鄭瑤看著她。“他每年都去看你。站在遠處，看一眼就走。”
她媽的眼淚掉下來。“我知道。”
“你知道？”
“你李叔告訴我了。他說，你爸每次去都帶花。野花，黃的白的紫的，紮成一束。”她笑了。“他以前也這樣。追我的時候，天天送野花。”
“那你為什麼不回來？”
“怕。”她低下頭。“怕他恨我。怕他覺得是我害了他。怕他不想見我。”
傍晚，火車到了站。鄭瑤站在出站口，看著外面的天。太陽快落了，把雲染成金紅色。她媽站在她旁邊，攥著她的手，手心全是汗。
“媽，你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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