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籠罩下的松江府外海,波濤洶湧,鹹腥的海風中夾雜著濃烈的殺機。數艘掛著姨媽巾白旗的海盜船藉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逼近了沿海的幾個衛所。
在海盜與地痞流氓的裡應外合之下,防線瞬間崩潰。火光沖天而起,照亮了漆黑的海面,喊殺聲與劫掠的狂笑聲交織在一起,宣告著一場蓄謀己久的東南海疆之亂正式拉開帷幕。
然而,這場試圖攪亂江南局勢、逼迫欽差分兵的動亂,並未能阻擋歷史車輪的無情碾壓。
僅僅在海盜起事的次日清晨,一騎快馬帶著六百里加急的煙塵,首接衝入了蘇州府吳家園林的欽差行轅。馬上騎士翻身落馬,高舉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聲音嘶啞卻透著一股震撼人心的穿透力:“聖旨到!欽差巡查司接旨!”
大堂之內,朱允熥身著玄色常服,神色平靜地步出。李景隆、蔣瓛等人緊隨其後。眾人跪地接旨,唯有朱允熥微微躬身,靜聽那來自大明最高權力中心的裁決。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欽差巡查司所奏《鹽鐵疏議》,深契治國理政之本。江南鹽務,久弊叢生,豪商巨賈把持國之利器,囤鹽抬價,魚肉百姓,罪不容誅。”
“今特准所奏,即日起,廢除江南一切舊有鹽引,設江南鹽政司,由欽差巡查司節制,統管江南鹽務。凡製鹽、運鹽、售鹽,皆由官府統購統銷,以安民生,以固國本!敢有私自囤積、抗旨不遵者,以謀逆論處。”
“欽此!”
這道聖旨,字數不多,卻字字如刀,首接斬斷了揚州八大鹽商賴以生存的根基。
朱允熥接過聖旨,微笑著轉過身,目光落在了王林身上。這位松江府曾經的落魄鹽商,此刻正激動得渾身發抖,額頭緊緊貼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王林。”
“草民在!”王林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狂熱與期待。
朱允熥緩步走到他面前,從袖中抽出一塊由純銅打造、刻著繁複雲紋與“江南雪鹽,獨家專營”字樣的牌照,遞到了王林面前。這不僅僅是一塊銅牌,更是重塑江南鹽路新秩序的權杖。
“這是第一塊雪鹽經銷牌照,一年一核,違令即奪。”朱允熥的眼神深邃,擲地有聲,“從今天起,你不再是什麼松江府的末流鹽商,而是貨真價實的大明江南鹽務協理。孤要把雪鹽鋪滿整個江南,要讓每一個大明百姓都能吃上乾淨的平價鹽。”
王林眼眶瞬間紅了。
朱允熥繼續道:“但你記住,孤給你的不僅僅是富貴,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若你敢學錢萬三,敢把百姓當魚肉,敢把鹽路當自傢俬產,孤今日能扶你起來,明日就能把你剁碎了餵狗。”
王林雙手顫抖著接過那塊沉甸甸的銅牌,淚水瞬間湧出眼眶。他再次重重叩首,聲音亢奮:“草民明白!草民定當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隨著第一塊牌照的頒發,吳家舊鹽倉被改成了官辦鹽坊。鹽工們日以繼夜地將粗鹽轉化為潔白如雪的精鹽,一艘艘插著欽差行轅黑底旗幟的運鹽船,滿載著成噸的雪鹽,從蘇州水門駛出,沿著西通八達的水網,浩浩蕩蕩地開往常州、鎮江、湖州等地。
雪鹽大規模上市了。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中小鹽商,在看到朝廷廢除舊鹽引的聖旨和雪鹽的恐怖殺傷力後,徹底放棄了最後一絲抵抗的念頭,瘋狂地湧向欽差行轅,乞求能在這場大洗牌中獲得一張保命的牌照。
......
揚州,瘦西湖畔。
錢萬三跌坐在紅木太師椅上,雙眼佈滿血絲,頭髮凌亂,再也不復往日那高高在上的豪商做派。面前的八仙桌上,散落著十幾封加急送來的信件,每一封都像催命符。
“松江府鹽鋪全改旗了。”
山羊鬍鹽商癱坐在角落裡,聲音發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