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言川到江城這段時間，明面上只做了一件事：
在幾家工廠之間來回跑，瞭解裝置情況，寫技術報告。
這是省工業廳給各廠下的通知裡寫的——“茲有技術員慕言川同志，赴你廠瞭解生產裝置執行狀況，請予配合。”
紅章一蓋，各廠都認。
至於他來的真正目的，只有省裡個別人知道，江城這邊誰也不清楚。
慕言川住的那棟筒子樓在機械廠和紡織廠中間，魚龍混雜。
樓下王嬸的丈夫王福成是機械廠的老工人，認識的人多，嘴也松，喝了酒什麼都說。
慕言川偶爾碰見他，遞根菸，聊幾句，就能聽到不少車間裡的事——誰家孩子在哪兒上學，誰家親戚在街道辦，誰最近手頭緊老請假。
這些東西聽起來是家常，但攢多了，就是一張網。
今天傍晚從紡織廠回來，路過紅旗街的時候慕言川放慢了腳步。
街口那棵大樹下，幾個老太太正湊在一起說話。
慕言川聽見一句“方家那西丫頭最近可出息了”，腳步沒停，也沒轉頭。
江城姓方的人家不少，西丫頭是誰慕言川沒去琢磨，但記住了這個姓。
回到筒子樓時天己經黑了。
上樓時碰見王嬸端著一盆水出來倒。
“小慕回來了？吃飯沒？”
“吃了，嬸子。”慕言川說，“王師傅今天沒加班？”
“加什麼班，在家躺著呢。車間那批急件趕完了，主任讓他歇一天。”
王嬸把盆裡的水潑進下水道，
“哎，你們工業廳的，是不是經常要跟派出所打交道？”
“偶爾。怎麼了？”
“沒什麼，我家那口子今天回來說，派出所的老丁在街上碰見他，問了幾句廠裡最近有沒有形跡可疑的人。
你說這年關將近了，是不是又要緊一緊了？”
慕言川點了點頭：“可能是常規排查。”
“那倒也是。”王嬸端著空盆回去了。
慕言川進了自己房間，關上門，在桌邊坐下來。
王嬸剛才那句話讓他想起了江城老街派出所的副所長丁國明。
這個人他知道，在這片區幹了十幾年，對紅旗街、老城區那一片的人和事沒有他不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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