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這麼帶話。”
柯小六把竹籃往懷裡一抱，重重點了兩下頭：
“你放心！我今晚就送過去！”
跑了兩步又回頭，“方知青，凌哥要是問誰送的——”
“你首說便是。”
柯小六咧嘴笑了一下，轉身跑下山坡。
江城，紡織廠女工宿舍。
周雪梅坐在床沿上，窗外最後一絲天光從糊著報紙的窗格透進來，把她半張臉映得忽明忽暗。
她在紡織廠上了快兩個月班了。
從車間到食堂，從宿舍到澡堂，每天兩點一線。
她幹活利索，話不多，車間主任誇過她兩回。
同宿舍的女工對她客客氣氣，下了工偶爾喊她一起去食堂，她偶爾也去。
日子過得比在家時好多了。
可週雪梅一天都沒忘記自己要做的事。
她沒見到方曉蘭。從進廠第一天起就沒見過。
後來她裝作不經意地問過同宿舍的女工——人家說廠裡姓方的女工有好幾個，但沒有叫方小蘭的。
她又去問人事科，旁敲側擊地打聽江城來的知青，才聽說方小蘭早就下鄉了，去的是東北。
東北。那個最冷的地方。
周雪梅坐在床沿上。
倒是意外遇見了楊妮兒。
周雪梅把被角鬆開，手指慢慢展平。
楊妮兒說方曉蘭幫了她。周雪梅不用想也知道——方曉蘭那人，順手的事她幹得多了。
方家的事她也聽說了。方衛軍出事之後，方家竟然保了下來。
方建國和李淑芬的處分只是降職調崗，工作都沒丟。
方小娟保住了會計崗位。方衛軍以知青身份下鄉去了大西北，不算勞改。
方家除了方衛軍被髮配，幾乎全身而退。
周雪梅記得很清楚——上一世不是這樣的。
上一世方家因為方衛軍的事，方建國等方家三人都被開除公職，因方衛軍的事，全家被牽連，這一世全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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