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姑娘，我求你……就一句話的事，你去老太太跟前磕個頭，留我一條命。”
“我不求別的，就求不進詔獄，我什麼苦都能吃，什麼罪都能受……”
“嫂子。”
惜春蹲下身，目光平視著趴在門檻上的尤氏。
她伸出右手，握住尤氏扣在門框上的手指，一根一根往外掰。
食指，中指，無名指。
尤氏的指甲在門漆上刮出幾道白痕，最終被一根一根剝離了門框。
惜春站首身子，往後退了一步。
“東府那個泥潭子，我嫌髒。”
尤氏的手從門框上滑落，指尖在空中抓了兩下，什麼也沒抓住。
她趴在門檻前的積水裡，哭嚎的聲音撕心裂肺，在巷子裡迴盪，連幾名押送的錦衣衛都側過頭看了一眼。
惜春沒有再看她。
她轉過身，朝臺階下候著的入畫擺了擺手。
“關門。”
厚重的側門從裡頭合攏，木軸在門臼裡轉動，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尤氏的哭聲被切斷在門板外面，只剩下雨水打在門面上的滴答聲。
惜春穿過遊廊，回到自己住的小院。
院子不大，三間正房兩間耳房，牆角種著一棵瘦瘦的臘梅，枝上還掛著幾朵沒落盡的殘花。
她走進正房，在梳妝檯前坐下。
銅鏡裡映出一張年輕的臉，眉目清冷，下頜線條緊繃，嘴角沒有任何弧度。
入畫跪在旁邊，哭得眼睛腫成了桃子。
“姑娘，您當真不管嫂子了？”
“我管她做什麼。”
惜春從妝奩旁邊拿起那把剪燭芯的剪刀。
鐵剪子不大，巴掌長，刃口磨得鋒利，在視窗漏進來的天光裡白亮亮地閃了一下。
她伸手將左手腕上的檀木佛珠解下來，看了一眼。
十八顆珠子，串在一根紅繩上，是她八歲那年在東府佛堂裡自己求的。
她將紅繩攥在手心裡，用力一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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