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慶堂的窗子只開了半扇。
潮溼的藥味從炕角的砂鍋裡瀰漫出來，混著帳幔上經年不散的樟腦氣，燻得人喉頭髮癢。
賈母躺在炕上，麵皮蠟黃，兩頰的肉塌下去大半，顴骨高高支稜著，像兩塊磨禿了稜角的舊石。
鴛鴦端著一碗糙米參湯，跪在炕沿邊，用銀勺舀了半勺，湊到賈母嘴邊。
“老太太，好歹喝兩口，大夫說得拿米湯打底，藥才吃得進去。”
賈母的嘴唇乾裂，縫隙裡嵌著暗褐色的藥漬。
她偏過頭躲了一下，又被鴛鴦扶正了臉。
參湯送進去的時候，她的喉嚨滾了兩滾，渾濁的湯水有一半順著嘴角淌下來，洇在枕巾上。
鴛鴦正要拿帕子去擦，門簾子被人從外頭掀開了。
王夫人跨過門檻走進來，裙襬提到腳踝上頭，步子急而碎，鞋底在磚面上刮出雜亂的聲響。
她的臉在門口的暗影裡灰撲撲的，眉心擰出兩道深紋，額角的碎髮粘在鬢邊，像是一路跑過來的。
“太太怎麼了？”
鴛鴦回頭看她一眼。
王夫人沒理鴛鴦，徑首走到炕沿跟前，站定了。
她張了張嘴，聲音出來的時候帶著氣喘。
“老太太，外頭傳開了。”
賈母半閉著的眼皮掀了掀。
“傳什麼。”
“皇上下了賜婚旨意。”
王夫人的手搭在炕沿的木框上，五根手指攥著邊緣，指節發力。
“攝政王和林家丫頭。”
炕上安靜了兩息。
賈母的眉毛抖了一下。
“你說誰？”
“林丫頭。”
王夫人嚥了口唾沫，接著往下講。
“聖旨昨夜送到首輔府和王府的，今早滿朝都知道了。”
“街巷裡傳得沸沸揚揚，說是前日春宴上攝政王親自給林丫頭佈菜剔魚刺，還闖了慈寧宮替她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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