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嬤將那碗白粥往門框邊的矮几上一擱，粥面上凝了一層薄皮，筷子都沒配。
“二爺，夜深了，吃點東西吧。”
寶玉根本沒聽見。
他的十根手指箍在妝匣的銅鎖上，指甲摳進鎖縫裡，刮出一串細碎的金屬聲響。
鎖舌紋絲不動。
“還我，把玉還給我。”
夏金桂歪在床頭的迎枕上，兩隻腳疊在被面上，腳趾頭有一搭沒一搭地蹭著緞面被裡。
“急什麼，又沒有扔了它。”
“那是我孃胎裡帶出來的，你不能鎖。”
“鎖又怎麼樣？”
夏金桂拿過枕邊的一把象牙妝梳，拆了頭上的紅絨花，慢悠悠地通頭髮。
“你那塊玉擱在枕頭底下硌得慌，我替你收好了還得謝我。”
寶玉的手從銅鎖上滑下來，掌心磨出兩道紅痕。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碗白粥，又轉過臉去盯著妝匣。
嬤嬤在門外站了片刻，見沒人理會，將門簾放下了。
三天後。
怡紅院東屋的門縫裡飄出一股陳腐的氣味。
寶玉蜷在東屋角落的地面上，後背靠著牆根，膝蓋抱到胸前。
三天粒米未進，嘴唇乾裂到滲出血絲，眼窩凹下去兩個坑，顴骨撐著一層蠟黃的皮。
襲人蹲在他面前，端著一碗熱粥。
“二爺，好歹喝兩口，再不吃東西身子撐不住的。”
寶玉的目光從襲人臉上滑過去，空空洞洞的，落在東屋窗欞的縫隙上。
“不吃。”
“二爺……”
“我說了不吃。”
襲人將碗往他嘴邊湊了半寸，寶玉伸手一推。
碗從襲人指縫間脫出去，砸在腳邊的地磚上，碎成兩半。
粥灑了一片，米粒濺在襲人的裙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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