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的臉色在一息之間變了兩變。
“誰告訴你的？”
“太太放心，我進門之前就打聽清楚了。”
夏金桂將靠在門框上的身子站首了，兩隻手攏在身前。
“兩千兩聘金，一文不剩全拿去填了賈家的窟窿，這事太太做得出來，我夏金桂不計較。”
“可規矩是規矩，賬是賬。”
“這兩千兩我記在了“賈府賒欠”裡頭，什麼時候還清了，什麼時候銷賬。”
她偏過頭，朝院子裡掃了一眼。
牆根底下那兩個婆子趕緊低下頭，搓抹布的手快了三倍。
王夫人攥著食盒的手鬆了又緊，指甲在竹面上掐出了月牙形的印子。
她嘴唇翕動了兩下，終於沒再說第二句話，轉身沿遊廊往回走。
周瑞家的抱著食盒跟在後面小跑，跑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
夏金桂還站在門檻上，雙手交疊在身前，唇角平平地抿著一條線。
當夜。
怡紅院的燈火滅了兩個時辰之後，東屋裡傳出一聲低低的囈語。
“林妹妹……”
聲音含混糊塗，帶著夢裡才有的那種軟綿綿的鼻音。
“林妹妹，別走……”
西屋的隔板那邊，被面上窸窣響了一聲。
夏金桂翻身坐起來，眼睛在黑暗裡瞪得圓圓的。
她盯著隔板的方向聽了幾息。
“林妹妹……”
她的手摸到枕頭邊上。
手指碰到一樣冰涼的東西。
鎏金剪子。
她攥住剪柄，手腕一翻，朝隔板方向擲了出去。
剪子的尖端嵌進木板，嗡嗡嗡地顫了好幾下。
東屋那邊的囈語聲斷了，換成了一聲驚悸的抽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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