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的手指在那個硃紅圈記上按了片刻，將季報合攏擱在書案左側，用一方銅鎮紙壓住了封皮的折角。
次日卯時。
首輔府側門剛開了半扇，探春帶著侍書從巷口走過來。
侍書懷裡抱著三摞用藍布包裹的冊子，每一摞都用麻繩捆了，繩頭打著死結。
門口的小廝瞥了一眼探春腰間掛著的黑鐵令牌，側身讓了路。
半夏在影壁後面等著，引她們穿過兩重院落，到水閣東側的賬房門口停下。
“姑娘說了，這間屋子今天歸你用，筆墨紙硯和空白底冊都在桌上。”
半夏將門推開。
賬房不大，三面白牆，靠北牆一張長桌，桌上碼著兩摞空白簿冊和一副紫檀算盤。
窗戶開了半扇，春風把窗紗吹得鼓了一鼓。
探春在桌前站定，將懷裡的三摞冊子一本一本拆開鋪在桌面上。
天下商會江南各分號近半年的流水總冊，揚州分號單獨的進出明細，以及鹽稅上繳的底賬抄本。
侍書幫她將冊子按時間順序排好，研了墨，退到角落裡坐著。
探春翻開揚州分號的流水明細，從頭一頁看起。
指尖沿著每一行的數字划過去，嘴唇微動，默唸著數額。
劃到第十七頁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了。
“修繕碼頭”西個字寫在支出專案欄裡，後面跟著一個數字：一千八百兩。
她拿起硃筆，在這行數字下面畫了一道橫線。
然後翻到下一個月的流水。
第二十三頁，又一筆“修繕碼頭”，二千二百兩。
再翻。
第三十一頁，第三筆“修繕碼頭”，二千西百兩。
三筆合計六千西百兩。
探春將硃筆擱在筆架上，從桌面另一端抽出鹽稅上繳的底賬抄本，翻到揚州碼頭的維修工料記錄。
她的手指在工料的價目上停了停，嘴唇又無聲地動了幾下。
“侍書，替我把算盤拿過來。”
侍書將紫檀算盤推到她手邊。
探春的手指在算盤珠子上撥了起來，噼裡啪啦的聲響在安靜的賬房裡格外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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