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家，你們以為娶了我就能動我的錢？”
夏金桂將那疊銀票從懷裡取出來，一張一張理順了邊角，重新疊好塞回貼身的夾絹口袋。
轎簾外頭鞭炮聲噼裡啪啦地炸了一陣，混著嗩吶和鑼鼓的聒噪，從寧榮街口一路響到榮國府二門前。
花轎落了槓。
夏家陪房劉管事跨出馬車的時候，腳還沒踩穩地面，目光己經掃了一圈榮國府二門裡外的排場。
喜棚是前日臨時扎的，竹竿支架子上搭了三層紅綢，綢面的摺痕還沒抖開，料子泛著一股新染的顏料味兒。
門楣上貼的喜聯是現寫的，墨跡半乾不幹，被風一吹起了毛邊。
地上鋪的紅氈毯缺了兩塊，缺口的位置用碎紅布拼接了一下，針腳粗疏得連腳底都能感覺到縫隙。
劉管事的目光從紅氈上挪開，落到二門前迎親的人身上。
賴大站在最前頭，臉上堆著笑，手裡端著一盞溫茶，茶水都涼了，還舉在胸前。
跟在身後的是六個穿號衣的小廝，號衣是舊的，袖口磨得起了球，肩頭的補丁用的布料顏色比號衣深了兩個色號。
劉管事沒接茶。
他轉過身，衝身後的十二名健壯家丁抬了抬下巴。
“嫁妝箱子先卸車，搬到二門裡面空地上碼齊了，一口都不許離手。”
十二個人齊聲應了。
賴大的笑容僵了一下，往前湊了半步。
“劉管事，箱子搬進來之後，按規矩該抬進庫房入冊的，我這頭己經安排好人手……”
劉管事連正眼都沒給他。
“你家的庫房不必費心了，我家姑娘的東西，我家的人看著。”
賴大的手在茶盞上攥了攥，嘴角的笑維持了兩息，終於掛不住了，退到一旁去，茶水灑了半盞在鞋面上。
十八口紅漆嫁妝箱從馬車上卸下來，碼在二門內側的空地上，西西方方排了三列。
每口箱子兩側都站著一個夏家家丁，腰板挺首，目不斜視，手按在箱蓋上頭。
賈家的婆子和小丫鬟們從遊廊柱子後面探出半個腦袋，交頭接耳。
“瞧見沒，人家的人比咱們的人還壯。”
“箱子沉得很呢，兩個人抬一口都吃力。”
“那管事好大的架子，賴大爺遞茶都不接。”
嘁嘁喳喳的聲音順著廊柱往裡傳，傳到怡紅院門口的時候，所有的細碎話頭都被一聲嘶啞的嚎叫蓋過去了。
怡紅院的門關著，裡頭的動靜卻關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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