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進門的時候，掌櫃正趴在櫃檯後面打盹，手邊擱著一把旱菸。
“掌櫃的，取書。”
司棋將單子拍在櫃檯面上。
掌櫃揉著眼睛翻了翻底下的登記簿，指了指最裡面那排架子。
“新印的在最裡頭第三列，勞駕自己翻。”
迎春側著身子從書架間穿過去，手指從書脊上一一劃過。
走到第三列的拐角處，她的腳步停了。
一個穿著灰藍色長袍的年輕男子蹲在書架最底層，面前堆著幾本翻開的書。
他正替一位腿腳不便的老嫗打包。
老嫗拄著一根竹拐站在旁邊，手裡攥著西本線裝書，書脊上沾著灰。
“婆婆這幾本放一起捆，回去路上不容易散。”
他手指將麻繩從書面下方穿過去，繞了兩道，繫了一個活結。
活結的尾巴留了一段，方便提著走。
老嫗彎著腰，想去接那捆書。
年輕人先她一步站了起來，將書捧在胸前，另一隻手從褲袋裡掏出一方疊好的粗布帕子，鋪在書面上頭。
“今日外頭風大，帕子蓋著不沾灰，婆婆到家再揭開。”
老嫗嘴裡唸了兩聲“好孩子”，伸手來接。
他遞了書過去，又伸出一條胳膊在前頭虛扶著，陪那老嫗從書架間慢慢往門口走。
走到鋪子門口的時候，他鬆開手，退了一步，躬身拱了拱手。
“婆婆慢走，路上當心。”
老嫗佝僂著背，捧著書一步一步地走遠了。
他在門口站了片刻，目光跟著老嫗的背影走了十幾步遠，才轉身回到書架旁邊。
迎春站在第三列書架的側面，半個身子藏在架子後頭。
她的手指攥著一本《詩經註疏》的書脊，指節攥得發白。
眼眶紅了。
嘴角卻彎了。
司棋從背後走上來，湊到她耳邊。
“姑娘，那就是文書上寫的那位周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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