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好窗。”
三個字的墨跡還沒幹透。
炭筆的粉末蹭在黛玉的指腹上，粗糲的觸感磨過指紋。
她將紙條折回去，起身走到窗前。
窗閂是舊的，鐵皮包著木芯，推上去的時候發出一聲澀澀的響。
她又拿了一根矮几底下備著的木楔子，塞進閂口的縫隙裡，將窗框卡死。
半夏從角落裡抬起頭。
“姑娘，有情況？”
“後頭有尾巴跟了兩個時辰。”
半夏的手摸到枕邊的短刃上，指尖扣住了刃鞘的搭扣。
“要不要叫穀雨起來？”
“叫起來，燈滅了，賬冊綁上。”
半夏翻身將角落裡睡著的穀雨推醒了，壓著嗓子交代了兩句。
穀雨揉著眼坐起來，手腳很利索地將矮几上的賬冊和密函匣收進一隻防水的牛皮囊裡。
她用麻繩纏了三圈，結實地綁在自己後背上。
三個人坐在黑暗的艙裡，耳朵豎著，聽船底的水聲。
一更天過了，船身平穩地走著。
二更天過了，河面上的風變小了，水波拍打船板的節奏變得又慢又沉。
三更天。
霧起來了。
白茫茫的水氣從河面上翻湧上來。
先是一縷兩縷，然後是一片一片，不到半刻鐘的工夫，整條河道都被裹進了濃霧裡。
船頭掛著的風燈只照得見三尺遠，三尺以外全是灰白的虛無。
掌船老周的聲音從後艙傳過來，帶著不安。
“東家，霧太大了，要不要靠岸停一停？”
半夏剛要替黛玉應聲，船身猛地晃了一下。
不是風浪的晃，是被什麼東西從側面撞了一下。
茶盞從矮几上滑落，磕在腳邊的甲板上碎成兩半，瓷片濺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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