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祖親自來接，晚輩受寵若驚。”
林伯成將柺杖換了一隻手，騰出來的右手往身後一引。
“族裡的侄孫輩聽說首輔府的姑娘要來揚州，都趕過來問安，你瞧，這一個個的，心裡都惦記著。”
身後那幾個旁支子弟有的拱手，有的點頭。
最前面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嘴角往旁邊歪了歪，目光在黛玉身上放肆地掃了一圈。
林伯成沒有讓開路，反而從袖管裡抽出一卷泛黃的紙頁，緩緩展開。
“侄孫女，族裡有樁事正要商議。”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老人特有的拖腔。
“首輔府前些日子發了一道凍結令，將宗族名下在商會的借貸和代管賬戶全部凍結了，這事侄孫女知道吧？”
“知道，令是我擬的。”
林伯成的眼皮跳了一跳，將那捲黃紙舉到胸前。
“老朽翻了翻族規，其中第七條寫得清楚：大宗賬目增減須經三位以上族老聯籤方可執行。”
他念到這裡停了一停，目光從黃紙上方越過去看著黛玉。
“第十二條，大宗財產凍結須經宗祠公議透過。”
“第十九條，族外姻親及未出閣女眷不得單獨處置宗族公賬。”
三條唸完，他將黃紙收起來，重新攏在袖中。
五房林伯和在旁邊搖著蒲扇，幫腔道：
“侄孫女年紀輕，這些老規矩怕是沒學過，也不怪你，京城離得遠嘛。”
他的語速飛快，嗓門也大了兩分。
“宗族大事歷來由族老們做主。首輔大人公務繁忙顧不上，也不該讓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來代辦。”
他將蒲扇收到身後，手指在扇柄上叩了兩下。
“依我看，首輔私印還是交給族老代管的好，免得外人說咱們林家的規矩亂了套，傳出去不好聽。”
提起首輔私印，身後那幾個旁支子弟的目光齊齊亮了一下。
那個青年壓著嗓子跟旁邊的人嘀咕：
“京城的姑娘來查賬，怕是賬本都搬不動。”
旁邊兩個人嗤笑出聲，絲毫不加遮掩。
黛玉站在臺階下，目光從那青年臉上淡淡掃過。
她的眼皮沒抬，視線卻如冰水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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