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將手收回來，攥了攥拳頭又鬆開，站起身退了兩步。
她走到矮几旁邊，將藥瓶和剩餘的棉紗草草收進角落裡。
然後轉過身，面朝艙壁。
她彎腰拿起矮几上的賬冊，翻開了封面，又合上了封面。
她的手指捏著封皮的邊沿，指尖泛白。
脖頸後面的皮膚還在發燙。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低沉的，帶著剛壓過疼痛之後的那種沙啞。
“傷了一條胳膊，值得。”
黛玉攥著賬冊封皮的手指收緊了一分。
她背對著他。
“閉嘴。”
艙壁那側傳來極輕極短的笑聲，悶在喉底，從胸腔裡震出來的那種笑，聽著像是在忍，又像是忍不住。
河風從碎視窗灌進來，吹得燈焰歪了一歪。
黛玉盯著手裡的賬冊封面，上頭藍布的紋路一道一道的，她一道都沒有看清。
她將賬冊擱回矮几上，手指在封皮上按了一按，又移開了。
耳朵裡全是方才他拇指擦過指節時的觸感，粗糲的繭磨在皮膚上，細密的酥麻從指根往手腕方向蔓。
背後的笑聲停了。
安靜了好幾息。
然後是布料蹭木板的響動，他在調整靠坐的姿勢。
“你掌心的血還沒擦乾淨。”
黛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縫和掌紋裡殘留的暗紅色確實沒有擦掉，乾涸後顏色變深了，嵌在皮膚的紋路里。
她走到矮几旁，拿起燒酒壺，將酒液倒在一塊乾淨的棉紗上，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燒酒沁入指縫，灼痛感細細密密的，她咬著唇沒出聲。
“姑娘仔細些，燒酒傷皮。”
他的語氣跟平日在首輔府書房裡說公事的時候一模一樣，沉穩妥帖。
好像方才拇指擦過她指節的事情根本沒發生過。
黛玉將棉紗攥成一團扔到角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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