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小姐，你說的舊情，打算怎麼個敘法？”
吳雲九的聲音落在花廳裡，被穿堂風拖得散了半截。
黛玉將碗蓋擱回碗沿上，指尖在碗壁的青花紋樣上劃了一圈。
“敘法很簡單。”
她的目光越過吳雲九的肩膀，掃過後排二十幾張或緊繃或木然的面孔。
“各位在揚州做生意，靠的是鹽引配額，鹽引配額靠的是朝廷，朝廷的鹽政摺子從誰的案頭過，各位比我清楚。”
吳雲九攥著碗的手指鬆了鬆，又緊了緊。
“林大小姐，朝廷的鹽政是朝廷的事，咱們做買賣的，哪敢攀扯。”
“吳掌櫃客氣了。”
黛玉從矮案上取過那本天下商會揚州供貨合約彙編，翻開扉頁擱在面前。
“商會與六家鹽商籤的合約，白紙黑字，運力繫結到嘉和十六年，倉儲繫結到嘉和十五年。”
她的指尖按住合約彙編的第七頁。
“合約第九條，供貨方若無故停業超過五日，視為單方面違約，商會有權追索違約金並終止一切後續配額推薦。”
吳雲九的喉結動了一下。
“林大小姐，鋪子歇業是因為年景不好，鹽價走低，週轉不開，不是故意拖延。”
“年景不好？”
黛玉將合約翻到下一頁，指尖移到一行數字上面。
“上月揚州城的零售鹽價，每斤比去年同期漲了三文。”
她將那一行數字朝吳雲九的方向轉了轉。
“批發價漲了兩文，零售價漲了三文，中間的一文差價進了誰的口袋，吳掌櫃比我更清楚。”
吳雲九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碗裡的涼茶在指間晃出細細的漣漪。
後排席位上有人窸窣挪動凳子，木腿在磚面上蹭出輕微的聲響。
黛玉合上合約彙編，雙手交疊在桌面上。
“今天請各位來喝茶，不是來算舊賬的。”
她的嗓音轉了半分，從冷硬變成了不鹹不淡的客氣。
“舊賬翻出來沒意思，翻多了傷和氣。”
她朝半夏偏了偏頭。
半夏從她身後的暗格中取出一卷細絹，展開鋪在矮案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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