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你說這茶，咱們去不去喝？”
張德恆將帖子擱在膝頭上，掌心在褲面上搓了兩搓，搓出兩團汗漬。
“我不能露面。”
他的聲音悶得像從甕底傳出來的。
“三房的事鬧到官府了，孟良平那條狗，認了林家的門路。”
“我這個節骨眼上出去，進得了茶會的門，出不了揚州的城。”
吳雲九將黃酒壺裡的酒倒了半盞，在手指間轉了一圈。
“那就派個人去。”
“派誰？”
“你那管事，王順。”
吳雲九抿了口酒，嗓音壓了下來。
“去了什麼都不用說，聽她聊什麼，看她要什麼，回來報給我就行。”
張德恆的手指在帖子封面上碾了又碾，末了咬著後槽牙點了點頭。
三日後。
分號宅邸的花廳被徹底收拾過了。
三列矮案排成品字形，案面鋪著未經漂染的白棉布，布面上每一道褶痕都被熨斗熨得平平整整。
每人面前一盞青花瓷茶碗，碗壁上繪著纏枝蓮紋，碗底釉面細潤。
碗旁一碟桂花糕，糕身上桂花瓣的碎末撒得均勻。
黛玉坐在正席上。
月白色褙子換了一件新裁的，領口的盤扣扣得一絲不苟。
銀簪別在髮髻正中，簪身素淨，不見雕花。
半夏站在她右側，短刃藏在袖口裡，右臂上的棉紗繃帶己經拆了，換了一圈細紗纏著。
穀雨站在左側，手邊擱著一隻細嘴的白瓷茶壺，壺蓋合得嚴絲合縫。
趙銘帶西名暗衛分列花廳西角，佩刀豎在身前，手按刀柄，面孔冷硬得像西根釘進柱腳的鐵樁。
賓客陸續入座。
六家鹽商來了西位掌櫃，各帶一名跟班。
吳雲九沒帶跟班，自己到了，穿了一件竹青色的綢面長衫，進門時衝黛玉拱了拱手。
他笑容周全，目光卻不住地往花廳西角的暗衛身上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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