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城東張德恆的鹽棧今早天亮前就關了鋪板，人走了，一家老小連夜出了揚州北門。”
黛玉的手指在首輔私印上停了一息，指腹碾著銅面的紋路轉了半圈。
“北門。”
錢保安點了點頭，將一張薄箋遞到她手邊，箋上的墨跡還未乾透。
“暗樁在城門處盯著，出城的馬車一共三輛，車上蒙著黑布，前後各有西個家丁押車，走的是官道往儀徵方向。”
黛玉將薄箋掃了一遍，摺好壓在銅印底下。
“他走不遠。”
她起身朝堂中跪著的族親掃了一眼。
“散了。”
族親們從地磚上爬起來，彎著腰魚貫退出了正堂。
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回頭張望，腳步聲碎而急促，像一群被鷹雛驚散的鵪鶉。
三日後。
分號後宅的東跨院。
窗欞半開，午後的日光從庭院裡那棵老槐樹的枝葉間篩下來，在桌面上投了一片碎金似的光斑。
黛玉伏在桌面上翻閱揚州各鹽棧近半月的交割記錄。記錄冊子有三指厚，冊頁邊角被翻得起了毛邊。
半夏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攥著一份折成鴿子蛋大小的紙團。
“姑娘，暗樁的訊息。”
她將紙團展開鋪在桌面空白處。
“張德恆沒有真出城，那三輛馬車是障眼法，車上坐的是他家幾個不相干的遠親。”
黛玉翻冊子的手停了一拍。
“人呢？”
“藏在城北柳家巷，吳雲九的別院裡。”
半夏將紙面上的一行小字指給她看。
“吳雲九是揚州鹽商裡排行第二的大戶，手底下有三座鹽棧兩座倉廒，去年的鹽引配額是六家裡最多的。”
黛玉將冊子合攏，抽出一本夾在底下的薄冊子。
薄冊子的封面上寫著天下商會揚州供貨合約彙編。
她翻開目錄，手指在六家鹽商的名字上逐一劃過。
“第一家，德昌號張德恆，商會運力合約到嘉和十六年，違約金三千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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