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售宗族公產是一樁，挪用公賬銀兩是一樁，勾結外姓商賈賤賣林氏產業是一樁。”
黛玉的手指從那份買賣契約上移開，擱在桌面的紫檀算盤邊沿。
“三叔祖要不要我把第西樁也說出來？”
林伯成的柺杖在地磚上撐了一下，整個人的重心往後退了半寸，膝彎撞在方凳的稜角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磕碰。
他沒有回答。
黛玉抬手朝趙銘比了個手勢。
趙銘轉身走到正堂後門，從門外接過兩隻用鐵皮包角的木箱，一左一右擱在長桌側面的地磚上。
鐵皮箱的鎖釦是新換的，黃銅色的搭扣在日光下泛著冷亮的光。
“這兩隻箱子裡裝的是什麼，三叔祖想必比我清楚。”
黛玉從桌面上取過鑰匙，遞到趙銘手中。
“錢掌櫃花了七天工夫，從萬通錢莊調出了完整的流水底冊。”
她的目光掃過堂中十二張或木然或驚惶的面孔。
“匿名戶頭的真實登記戶主，寫的是誰的名字，開箱便知。”
林伯成的手從柺杖柄上猛地鬆開，整個人往前撲了兩步，兩隻手扒住鐵皮箱的邊沿，指節在箱面上刮出一溜刺耳的聲響。
趙銘一步跨到桌前，右手按上刀柄，刀鞘裡的刃口撞出半寸寒光。
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目光釘在林伯成的面門上，像一根楔子。
林伯成的手指在鐵皮箱沿上僵了三息，慢慢往回收。
“開箱。”
趙銘將銅鎖釦撥開，掀起了第一隻箱蓋。
箱內碼著一摞一摞用油紙封好的賬頁，每一摞的封面上貼著萬通錢莊的紅籤，簽上的日期從嘉和十二年排到了嘉和十西年。
趙銘將最上面一摞取出來，解開油紙，翻到登記戶主那一頁，擱在桌面上正對著堂中所有人的方向。
戶主簽名欄裡三個墨字，一筆一畫清清楚楚。
林伯成。
旁支子弟中有人倒吸了一口氣，凳腿在地磚上刮出短促的尖響。
林伯和從左首的位子上站了起來，蒲扇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他的膝蓋彎了彎，整個人撲通一聲跪在了過道中間的磚面上，額頭磕在冷硬的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侄孫女，我是受三房矇蔽的。”
他的聲音顫得厲害，每個字都帶著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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