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銘拔刀擋在黛玉身前，刀身橫在胸口的位置，刃口朝外。
六名暗衛從正堂西角的暗位現身，有兩個從柱子後面閃出來。
有兩個從後門兩側繞到了前院臺階上，還有兩個首接從屋樑上翻了下來，落地的聲響極輕，像兩團棉花砸在磚面上。
六柄短刀在午後的日頭下晃出一片白光，映到那群持棍族丁的臉上，刺得人眼睛發酸。
正堂內外對峙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
院門外頭響起了急促的馬蹄聲。
蹄鐵在石板路上敲出密集的節奏，由遠而近，連帶著甲冑和刀鞘碰撞的鏗鏘聲，聲勢排山倒海。
一面揚州府衙的牙旗率先出現在院門口。
緊跟著是二十名著藏藍短衣的差役，分兩列魚貫而入，手中鐵尺橫握，將持棍族丁圈在了正堂前院的空地上。
族丁們的木棍和竹竿稀里嘩啦地掉了一地，有人的腿打了彎往下矬，被旁邊的差役拎著後領提了起來。
孟良平從差役佇列後方走出來。
他西十出頭，中等身量，穿著七品知府的青色官服，補子上繡著鸂鶒紋樣。
面容端正，顴骨略高，眉宇間帶著文官特有的拘謹和讀書人未褪盡的書卷氣。
他手持一份拜帖步入正堂，走到黛玉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住了，躬身行了一禮。
“下官揚州知府孟良平，見過林大小姐。”
他的措辭字斟句酌，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咬得妥帖。
“下官日前接到林府呈報，稱三房林伯成涉嫌侵吞宗族公產，並私通外姓商賈危及鹽政安全。”
他將拜帖中夾帶的官府傳票取出，遞到趙銘手中。
“依大周律例，此案應收押候審，請林大小姐准許差役執行公務。”
黛玉接過傳票看了一遍，點了點頭。
“孟大人辛苦了。”
孟良平轉身朝差役點了點頭。
兩名差役走到林伯成面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臂膀。
林伯成的柺杖從手裡滑落，骨碌碌滾到了桌腳底下，銅頭在磚面上磕了兩聲。
他的膝蓋彎了下去，整個人癱坐在地磚上，右手拼命去夠黛玉的裙角。
五根手指攥住了裙襬的邊緣，指節發白，力道大得將裙面上的針腳都扯出了線頭。
“黛丫頭，黛丫頭，叔祖老了，老了。”
他的嗓音沙啞，帶著喉底翻上來的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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