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林姑娘。”
這話從花廳門口傳出去，在廊道里散了大半。
穀雨在廊下聽見了，低頭整理手裡的茶盞。
肩頭抖了一下，沒讓那個抖動變成聲音。
與此同時，京城榮國府。
怡紅院東屋的西牆上掛著一盞走馬燈。
燈罩上的人物剪影在燭焰的烘托下一圈一圈地轉，轉出一片暈黃的光。
把屋裡這幾個人的臉都照成了舊銅的顏色。
襲人跪在地上。
膝蓋底下沒有墊子，青磚的冰涼透過裙料一層層往骨頭縫裡滲。
王夫人坐在東屋唯一的椅子上。
她手裡攥著一串佛珠，珠子在指縫裡一顆一顆地轉，轉得極慢，極穩。
周瑞家的站在王夫人身後，臉上端著一副公事公辦的神情。
王夫人的聲音是平的，像講一件早就算定了的事。
“花姑娘，你在寶玉屋裡多少年了，這些道理應當比旁人都清楚。”
“府裡這幾個月週轉艱難，太太我不能眼看著大家都過不下去。”
襲人沒有哭，她的聲音也是平的。
但這種平和王夫人的平不一樣。
王夫人是己經算計好了的平，她是攥著最後一口氣才撐出來的平。
“太太的意思，是要把我發賣出去？”
“賣身錢，家裡一時週轉不開，用一用。”
“等大觀園建成了，出息就回來了，到時候自然還你們贖身的錢。”
襲人抬起頭，目光落在王夫人臉上，沒有閃避。
“太太，我進府的時候，是做寶玉屋裡的人，這是老太太點頭定下來的。”
“寶玉現在屋裡躺著，太太把我賣了，寶玉那邊……”
周瑞家的在王夫人背後咳了一聲。
“寶玉有夏金桂照看，不差你一個。”
襲人的手指在裙面上按了按，沒有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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