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你不怕？”
“怕什麼？”
晴雯將絹襪擱在針線簍裡，轉過身來看襲人。
“你以為寶玉會來救你？”
襲人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出聲。
“他連自己的通靈寶玉都要不回來。”
“靠他救人，你不如靠這院子裡的一棵樹。”
晴雯將針線簍踢到床底下去，在床沿上坐下來，兩條腿疊在一處。
“襲人，你跟了他這麼多年，到今天還沒看清楚？”
襲人的聲音低了下去。
“他心裡是有你的。”
晴雯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背上那道舊年用針刺破留下來的細疤。
聲音比剛才平了很多。
“心裡有是一回事，出來替你說話是另一回事。”
“他心裡裝的東西太多了。”
“林妹妹，姐妹情誼，那塊破玉，還有他自己想活成的那個樣子。”
“裝滿了之後，哪裡還有地方擱旁人的死活。”
襲人的眼眶紅了，但眼淚沒掉下來。
“你別怪他。”
晴雯抬起頭，嘴角往旁邊扯了扯。
不是笑，是一種看透了之後的輕漫。
“那你怎麼辦？”
“我能怎麼辦，走唄，總比在這裡等著被他們一刀一刀割薄強。”
“但是賣到哪裡去，我得自己想辦法探清楚，不能叫人把我賣給那種人家。”
襲人在床沿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兩隻手疊在膝頭。
“我聽說，探春姑娘這幾個月和首輔府那邊走得近。”
“她手裡有首輔府的黑鐵令牌，府裡的門上她是認得的。”
晴雯的目光在襲人臉上停了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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