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很安靜,能聽到窗外花園裡隱約的鳥鳴,以及凌振南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葉峰動了。
筆尖落下,在紙上劃過。
“葉峰”。
兩個字。
不是“蘇峰”。
筆鋒凌厲,轉折處如刀削斧劈,帶著一股掙脫束縛般的銳氣。墨跡深深滲入紙張纖維,力透紙背。
簽完,他放下筆。
凌振南看著他簽下的名字,眉頭皺了皺,但最終沒說什麼。名字而己,只要人過去,蘇家自然有辦法讓他改口。
陳律師似乎也不意外,他接過協議,仔細檢查了簽名,然後從公文包裡取出印泥:“葉先生,請按手印。每一頁的右下角都需要。”
葉峰伸出右手拇指,沾了印泥,在陳律師的指引下,一頁頁按下去。
鮮紅的指印,像一個個小小的烙印,蓋在那些冰冷的條款上。
按到最後一頁時,葉峰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簽名欄旁邊,一行幾乎要用放大鏡才能看清的小字。
那是用極淡的灰色油墨列印的,夾雜在複雜的法律術語和頁碼標識之間,極其隱蔽。
“……若乙方(葉峰)在協議期間,透過自身能力使甲方(蘇暢)甦醒並顯著恢復健康,經甲方監護人(蘇老太君)書面確認,本協議第西條(唯一任務條款)自動失效,乙方可獲得完全人身自由及雙方另行協商之合理報酬……”
葉峰按手印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隨即,拇指落下。
鮮紅的指印,恰好蓋住了那行小字的一部分。
陳律師似乎沒注意到他的停頓,快速收好所有檔案,臉上露出職業化的笑容:“好了。協議一式三份,凌先生、葉先生各執一份,蘇家留存一份。恭喜葉先生,從今天起,就是蘇家的姑爺了。下午,蘇家會派車來接您。”
他收好公文包,禮貌告辭。
書房裡只剩下凌振南和葉峰。
凌振南長長舒了口氣,像是完成了一筆大買賣。他拿起自己那份協議,隨手丟進抽屜,看向葉峰,語氣輕鬆了許多:“峰兒,下午過去,少說話,多做事。蘇老太君喜歡規矩的年輕人。有什麼難處,隨時給家裡打電話。”
葉峰拿起屬於自己的那份協議,摺疊好,放進家居服的口袋裡。
那薄薄的幾頁紙,貼著胸口,帶著紙張特有的涼意。
但他知道,那裡面藏著一把鑰匙。
一把通往自由的、極其隱蔽的鑰匙。
“知道了。”他站起身,聲音平淡。
轉身離開書房時,陽光正好照在他挺首的背脊上,將那灰色的身影,在地板上拉得很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