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沉月之夜，宮中的大紅燈籠燃燒著嫩黃的燈芯，將宮牆上的夜染成檀青色，緩緩流向敬先殿。
敬先殿內，燙金的先祖牌位高高在上，從大晟的開國皇帝，一首到上一任的晟惠帝，皆靜靜地俯瞰著匍匐的應天恩。
今天是他登基大典的日子，他來是按照習俗祭告祖先。
告訴她們，他登帝了。
頭上的牌位靜立如持劍的守門人，應天恩輕輕呼吸，看向了晟惠帝的牌位。
他注視的時間太久，久到有官員提醒，應天恩才走了出來。
新年的鐘聲響起，應天恩拈香喝酒，為辭舊迎新。
再過不久就要到寅時了，應天恩忽然問：“她呢？”
身旁是為他換冕服的宮人，她們沒聽懂，孫平芳走上來說：“殿下在大殿候著，要宣嗎？”
應天恩沒有回答，他望著鏡子裡的自己，一時也有些不明白自己為何會突然問這個。
一首到了承天塔，應天恩都沒有說話。
冕服上黑下紅，是為天地，他攀上高高的塔樓，仰頭望向黑沉沉的夜空。
今夜無星，否則他還能撥撥星軌，看看以後的命途。
在想什麼？應天恩皺眉，專心祭天。
祭天以後，正是時候，夜幕拖著裙襬離開，遠方的天邊己經見白。
可惜此時是冬日，太陽並不耀眼，這天仍有些陰沉，比夜色還要叫人壓抑。
辰時受璽，應天恩接過玉璽，聽著旁人的宣告，只覺得聒噪。
說話的聲音聒噪，鐘鼓齊鳴的聲音聒噪，百官朝拜的聲音聒噪，他怎麼不知道登基大典會是如此聒噪？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個聲音跳進應天恩的耳朵，他掀開眼皮，看到了最前方的應如是。
她穿著自己要求的明黃朝服，頭上戴著同色禮冠，他還嫌那禮冠原本的款式太單調，叫人點了幾顆赤珠上去。
果然該點，應如是低頭抬頭時，那赤珠就隨著她晃動，好不生動，是這冬日唯一的亮色。
應天恩吐出口熱氣，看著應如是率領百官三叩首。
就在應如是跪下的那一刻，天空忽然放光，細細碎碎的白從天而降，應天恩禁不住睜大雙眼，抬手去接。
手中一絲冰涼，瞬息化作沁涼的水，流進了他的掌縫。
天降瑞雪。
“萬歲！”
應天恩怔怔地望著這白茫茫的雪，點點細雪飄到他的臉上，融化成水，劃過他的面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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