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您是說我。”
“我沒說你。我說樹。”高育良把下一顆白子落在另一個角上,頭也不抬。
祁同偉笑了一下。他夾了塊年糕放進高育良碗裡,高育良看了一眼,沒客氣,拿起來就吃。
兩個人一邊下棋一邊把一盤年糕吃了個乾淨。吳惠芬在旁邊坐著織毛衣,時不時抬頭看一眼棋盤,雖然看不懂,但看兩個人的表情就知道這盤棋下得好。
下午的光陰過得很慢。棋盤上的子越落越多,但雙方都沒有收手的意思。這不是一盤要分出勝負的棋。這是一盤要慢慢下的棋。每一步都不是為了贏對方,而是為了讓對方走得更遠。
天色漸晚的時候,祁同偉起身告辭。他走到杏花林邊上,回頭看了一眼。高育良還坐在藤椅上,吳惠芬正把毛毯往上拉。
走廊裡的燈亮了,黃澄澄的光照在棋盤上,那些柚木棋子靜靜地待在各自的位置上,等著下一次被捏起、被落下。
手機響了。高小琴。
“同偉,餃子包好了。你什麼時候回來。”
“在路上。”
“今天的餃子皮擀得薄,餡放得比平時多。有幾個煮的時候可能會破。破了算我的。”
“破了也好吃。”
他掛了電話,上了車。後視鏡裡,養老院的燈光在冬夜裡暖暖地亮著,像一盤還沒下完的棋。
車燈照亮前方,路邊的法桐枝頭鼓滿了芽苞。明天是初一。春天快到了。
大年初一。
祁同偉醒得很早,窗外還灰濛濛的,遠處傳來零星的鞭炮聲。高小琴還在睡,被子裹得緊緊的,只露出一小截頭髮散在枕頭上。他輕手輕腳下了床,去廚房把昨晚剩的餃子煎了。
餃子在油鍋裡滋滋地響,他把火調小,一個一個翻面,煎到底面金黃才出鍋。裝盤的時候,高小琴披著睡衣走進廚房,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煎餃子也不叫我。”
“你昨晚包到十一點,多睡會兒。”
高小琴走過來,從後面抱住他的腰,臉貼在他背上。
睡衣的料子很薄,他能感覺到她的體溫。
窗外又響了一串鞭炮,比剛才那串更長,大概是哪家小孩在樓下放。
“今天有什麼安排。”高小琴問。
“先去陳海家拜年。然後去養老院。然後去陳岩石那兒。然後——”
“然後回來吃餃子。昨天剩的餡還夠包一頓。”高小琴鬆開他,去拿碗筷,“晚上侯亮平他們是不是要來。”
“猴子說晚上帶鍾小艾過來。鍾小艾現在不太方便出門,但她說想吃你包的餃子。陸亦可也來,程度值班,來不了。”
高小琴把碗筷擺好,兩個人面對面坐在小餐桌前吃煎餃。
窗戶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汽,外面的鞭炮聲此起彼伏,整個城市在慢慢醒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