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幫？”李東皺了皺眉，“你那個幫會，不是早就散了嗎？”
“散了能再拉。人還在，路還在。”陳媚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我爹留下的東西，不能就這麼沒了。”
李東看著她。她的側臉在晨光裡線條分明，嘴角抿著，下巴微微抬著，還是他第一次見她的樣子，只是那時候的冷是硬的，像一層殼；現在的冷是軟的，底下有東西撐著。
“什麼時候走？”他問。
“現在。”
李東沒再問。他走進廚房，從灶臺上拿了一個包子，用油紙包好，走回客廳，遞給她。
“路上吃。”
陳媚看著那個油紙包，又看了看李東。她接過來，開啟油紙，咬了一大口。包子餡的汁水燙了一下她舌尖，她吸了口氣，嚼了兩下，嚥下去。
然後又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嚥下去。
她把剩下大半個包子，用油紙重新包好，走到李東面前。
然後她把那半個包子，往他臉上一推。
不是用力推，是那種輕輕的、帶著點賭氣的推。油紙包貼在他臉上，溫熱的包子汁水透過油紙洇出來，沾在他鼻尖上。
李東沒躲。
陳媚收回手，看著他。她的眼眶有點紅，但嘴角彎了一下，彎得不深，但足夠被看見。
“走了。”她說。
她轉身拎起行李箱，走向門口。陽光從門外照進來，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暖金色的邊。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李東。”
“嗯？”
“謝謝你。”
她走了。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行李箱的輪子在門檻上磕了一下，她拎起來，跨過去，繼續走。她的背影在巷口拐角處消失，陽光照在她剛剛走過的地方，青石板路上還留著一道淡淡的輪印。
李東站在門口，臉上的油紙包還貼著，包子餡的汁水順著他的鼻尖往下淌，滴在黑色夾克的胸口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沒去擦。
寧子涵從客廳裡走出來，站在他旁邊。她看著巷口的方向，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她會回來嗎？”她問。
“不知道。”李東把油紙包從臉上拿下來，裡面的包子己經涼了，他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嚥下去，“但她會好好的。”
寧子涵側過頭看著他。晨光從巷口照進來，在他側臉上落下一道明暗交界線。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剛被包子糊了一臉的人。但他握著油紙包的手指，指節發白。
寧子涵收回目光，沒再問。
裁縫店裡，徐雨楠正在踩縫紉機，噠噠噠的聲響從裡間傳出來，混著巷子裡遠處傳來的狗叫和早市收攤的吆喝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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