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產期前一週，林清月住進了醫院。
李東幾乎沒怎麼睡，晚上就窩在走廊的摺疊椅上打盹。白天回別墅洗漱換衣服，回來繼續守著。李豹沒走，住在他房間裡，每天一早去醫院送粥，晚上才回來。
林建國也來了，住在附近的酒店，每天上午來待兩個小時，下午走。兩個老頭碰面的時候還是不怎麼說話，但坐在病房裡的時候，一個坐左邊，一個坐右邊，倒像是商量好了似的。
預產期當天晚上，李東剛在走廊椅子上坐下，護士推門出來：“林女士宮縮加劇了，準備進產房。”
李東站起來。他走到病房門口，林清月正被護士扶著往推床上躺。她額頭上全是汗，頭髮貼在臉側，嘴唇發白，但看見他的時候還是彎了一下嘴角。
“別緊張。”她說。
“我沒緊張。”
“你手在抖。”
李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在抖。他攥了攥拳頭，走過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但攥得很緊。
“進去吧。我在這兒等你。”
林清月點了點頭，被推進了產房。手術室的門在她身後合上，門口的燈亮了。
李東站在走廊裡，把那根菸從兜裡掏出來捏在指尖，沒點。李豹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頭髮亂糟糟的，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
“進去了？”
“嗯。”
李豹沒再問。他把保溫桶放在旁邊的椅子上，也在椅子上坐下，把柺杖靠在腿邊。走廊裡的燈白晃晃的，照得地面發亮。兩人誰都沒說話，就那麼坐著，看著手術室門上那盞亮著的燈。
過了大概西十分鐘，林建國來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夾克，頭髮有點亂，像是從酒店首接趕過來的，外套拉鍊都沒拉好。他在走廊另一頭站了一會兒，看見李豹坐在那兒，腳步頓了一下，還是走了過來，在對面坐下。
兩個老頭隔著一道走廊對視了一眼，誰都沒開口。
又過了半個小時，產房的門開了。護士先出來，臉上帶著笑，“恭喜李先生，母子平安。”
李東站起來。“男孩還是女孩？”
“是個男孩。六斤七兩，很健康。”護士側身讓開，另一個護士推著一張小床出來，床上躺著一個裹在白色小包被裡的小東西，眼睛還沒睜開，臉皺巴巴的，嘴微微張著。
李東站在小床邊，低頭看著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他伸出手，手指懸在半空，猶豫了一下，輕輕碰了一下包被的邊角。
李豹拄著柺杖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低頭看了一眼那團小東西。他看了很久，久到走廊裡安靜得只有空調的嗡鳴聲。然後他伸出手，用指背在那小東西的臉頰上輕輕蹭了一下，動作很輕。
“像你。”李豹說。
“哪裡像？”
“皺得跟你剛出生的時候一模一樣。”
李東笑了一聲。
林建國也走過來，站在小床另一邊，低頭看著自己的外孫。他的眼眶有點紅，但嘴角彎著。“這孩子，以後肯定有出息。”
“那得看誰教。”李豹頭都沒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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