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了不算。師父說了才算。”林清月側過頭，看著他，“他怎麼說？”
“他說像你起的。”
林清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嘴角彎著，眼眶裡有點亮。
走廊外面，李豹和林建國還站在小床邊。兩個老頭隔著那張小床，誰都沒說話。
李豹把保溫桶放在旁邊的櫃子上，伸手把包被邊緣掖了掖，動作很輕。林建國站在對面，看著他的動作，嘴唇動了一下，最終只是伸手摸了摸外孫的小手，那軟乎乎的手指蜷了一下，攥住了他的指頭。
李豹抬頭看了林建國一眼，沒說話。
林建國也看了他一眼，也沒說話。
李東從產房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幅畫面。兩個老頭一個左一個右，中間是那張小床，小床上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正閉著眼，攥著他外公的指頭。
“師父，叫什麼名字好？”
李豹沒抬頭。他又掖了掖包被，聲音不高不低。”你媳婦不是取好了嗎？”
“她說得您點頭才行。”
李豹的手頓了一下。他轉過身，看著李東。走廊裡的燈光照在他臉上，那些皺紋比以前更深了，但眼睛還是很亮。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
“李雲帆。這名字不錯。比你起的好。”
李東站在走廊裡，看著師父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張小床上閉著眼的小東西，嘴角彎了起來。
醫院走廊的燈光白晃晃的，把西個人的影子拖在地上，交疊在一起，又分開。窗外的天正在慢慢亮起來，灰藍色的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漏進來，在白色的地磚上留下一道道細長的光影。遠處傳來誰家早市收攤的吆喝聲，隱隱約約的，被玻璃窗隔了一層。
李豹轉過身，拄著柺杖往走廊另一頭走。走了幾步，他停下來，沒有回頭。“孩子滿月那天，我再來。”
“行。給您留酒。”
李豹擺了擺手，繼續往前走。柺杖點在地上，噠噠噠的，在空蕩的走廊裡迴響。他走到電梯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側過頭看了林建國一眼，沒說話。
林建國站在小床邊，手裡還攥著外孫的手指。他看著李豹的背影消失在電梯門後面，然後把目光收回來，低頭看著小床裡那團睡得正香的小東西。
“你師父這人，嘴硬心軟。”林建國的聲音很輕。
李東走過去，站在小床的另一邊。他看著那團皺巴巴的小臉，伸手把包被的邊角理了理。“他一首都這樣。”
李東站在走廊裡，看著林建國彎腰低頭看著外孫的模樣，又看了一眼電梯門的方向，然後把手插進兜裡，把煙叼在嘴裡，沒點。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產房裡正側躺著的林清月。她閉著眼，嘴角還彎著，呼吸很輕。
那皺巴巴的小東西在襁褓裡動了動，像是感覺到了什麼，又安靜了。
李東站在窗邊，晨光從窗外照進來，在他肩膀上落下一片暖金色的光。
遠處有鳥叫聲響起來，一聲接一聲的，把清晨的走廊漸漸填滿。
李雲帆百日宴那天，東港又堵了。
比上次婚禮少一點，但也有七八十輛車。巷子口從街頭排到街尾，附近的住戶搬著小板凳坐在門口看熱鬧，有人端著一碗麵邊吃邊數豪車，數到一半忘了數到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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