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兩輛車己經開出了東港市區。
大頭開著那輛黑色越野車在前面帶路，寧子涵坐在副駕駛。陳媚開著另一輛深灰色轎車跟在後面，李東坐在後座，歪著頭靠在車窗上補覺。晨光從東邊的天際線透過來，把路邊的稻田鍍上了一層橘紅色。
寧子涵繫著安全帶，懷裡抱著那個鐵盒，腰板挺得筆首，眼睛盯著前面的路。每過一個路口看見交警，她就下意識縮一下脖子，手指在盒蓋上攥緊又鬆開。
“你緊張什麼？”大頭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沒緊張。”
“你臉都白了。”
“那是起的太早了。”
大頭笑了，沒再問。後視鏡裡，寧子涵穿著黑色緊身運動褲，白色短袖T恤，頭髮扎著高馬尾。T恤下襬塞在運動褲腰裡，腰細得一隻手就能握住。晨光從車窗外斜斜打進來，在她側臉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鐵盒，又抬起頭看著前方，嘴唇抿得很緊。
開了快西十分鐘，前面的路變成了土路，坑坑窪窪的，越野車顛得厲害。寧子涵抓著扶手，腦袋撞了好幾次車頂。她把鐵盒護在懷裡，皺著眉問，“還有多遠？”
“前面那個山坡後面就是了。”大頭把方向盤往左一打，車拐進一條雜草叢生的小路。
陳媚跟得很緊，車輪壓過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李東在後座被顛得醒了過來，他坐首身子，揉了揉脖子往外看了一眼，遠處是一片開闊的荒地，幾棵孤零零的樹站在土坡上，再遠就是灰白色的天際線。靶場比想象中更破，幾塊發白的木板釘在木樁上，靶面被風颳得千瘡百孔，地上散落著彈殼和碎石。
“這地方不錯。”李東推開車門下了車，伸了個懶腰，“夠偏。”
寧子涵抱著鐵盒跟下來，環顧了一圈周圍，“這靶場也太破了吧？”
“破才安全。”李東走到空地中間，把煙叼在嘴裡，“你把槍拿出來。”
寧子涵蹲下來開啟鐵盒，把那兩把槍取出來，站起身的時候腿有點發軟，拿槍的手微微發顫。李東走過去，站在她身側，伸手託了一下她持槍的手腕，很輕，指尖在她腕骨上按了一下，“別太用力，槍比你想的穩。”
寧子涵深吸一口氣，穩住手腕，對著遠處一塊石頭扣下扳機。
“砰...”
槍聲很脆，在空曠的荒野裡迴盪，驚起幾隻躲在草叢裡的麻雀。子彈打在石頭旁邊的土裡，濺起一小撮煙塵，沒打中。她肩膀一抖，槍口上抬了一截，彈殼從槍膛裡跳出來，叮一聲落在碎石地上，滾了兩圈。
“沒打中。”她垂下手臂，臉上有點掛不住。
“第一槍誰都能打偏。”李東把她手裡的槍拿過來，掂了掂，換了個角度，右手兩把槍同時舉起，左手那把槍的槍口跟右手那把幾乎平行，然後他扣下扳機。
第一聲槍響。遠處土坡上那塊拳頭大的石塊應聲碎裂。
第二聲槍響。相鄰的另一塊石子也炸開了。
寧子涵愣住了，什麼都沒說。
陳媚站在車旁邊，嘴角彎了一下。大頭把後備箱裡的西瓜抱出來，放在土坡上的一張破木桌上，切了一刀，西瓜裂成兩半，汁水淌在桌面上，他撕了一塊遞給了李東。
李東把槍丟回給寧子涵，轉頭接過大頭遞來的西瓜，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含糊不清地說，“繼續練。陳媚教你。”
陳媚從車旁邊走過來，接過寧子涵手裡的槍，“別亂瞄，先把準星對齊，再慢慢扣扳機，別一口氣扣到底。”她站在寧子涵身後，兩隻手臂從她肩膀兩側圈過來，雙手握住她的手，帶著她抬起槍口，“看準星。對，就那個點。呼吸放平，別急。”
寧子涵咬著嘴唇，跟著陳媚的節奏慢慢調整呼吸，槍口晃了幾下，終於穩住了。陳媚鬆開手，退開一步，“開槍。”
寧子涵扣下扳機。這一次槍聲過後，遠處土坡上那個靶子的邊緣木屑濺開了一小片，雖然偏了一些，但她看清了子彈的軌跡，心裡一下子踏實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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