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里橋大排檔的小龍蝦端上來的時候，童菲菲的眼睛亮了。
她從來沒來過這種地方，塑膠椅子坐上去嘎吱響，桌面上鋪的一次性塑膠布被風吹得嘩啦啦飄，油煙從廚房的棚子裡飄出來，混著孜然和辣椒的味道。她拿起一隻小龍蝦，不知道怎麼下手，看了半天，又放下了。
“沒吃過？”李東問。
“沒。我媽說這東西不乾淨。”
李東笑了一聲，拿起一隻小龍蝦，三下五除二剝好，把蝦肉放在她面前的碟子裡，“嚐嚐。不乾淨的東西才好吃。”
童菲菲猶豫了一下，夾起來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突然亮了。她伸手又拿了一隻，這次學著李東的樣子剝，雖然剝得慢，蝦殼碎了一桌，但蝦肉完整地剝出來了，她得意地舉起來給徐雨楠看。
“媽！你看！”
徐雨楠坐在對面，穿著一件墨綠色的旗袍，領口的盤扣解了一顆，露出一截白膩的脖子。她看著女兒的笑臉，嘴角彎了一下，端起桌上的啤酒杯喝了一口。
李東坐在徐雨楠旁邊，陳媚坐在童菲菲旁邊。西個人圍著一張塑膠桌，桌上堆了小山一樣的蝦殼和籤子。月光從棚子的縫隙裡漏下來，照在徐雨楠的側臉上，她眼角那些細紋在昏黃的燈光下看著沒那麼明顯了。
“你手藝還在。”李東剝了一隻蝦，把蝦肉推到她面前。
徐雨楠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我會剝蝦？”
“猜的。裁縫手藝好的人，手都巧。”
徐雨楠笑了一聲，夾起那隻蝦肉吃了，沒說話。
童菲菲吃了一陣，嘴油乎乎的，抬起頭看著陳媚，“陳姐，歐陽凌波……他明天還會來嗎？”
陳媚放下手裡的蝦殼，擦了擦手，“不會。他要是再來，我跟他說。”
“你打他嗎？”
“不打。跟他講道理。”
童菲菲想了想，又問，“那他要是不聽道理呢？”
陳媚看了一眼李東。李東正低頭剝蝦，像是沒聽見，但他嘴角彎了一下。陳媚收回目光，看著童菲菲，聲音很平靜，“不聽道理，那就有人會讓他聽。”
童菲菲沒再問，低頭繼續吃蝦。
吃完夜宵己經快九點了。李東開車把徐雨楠和童菲菲送回裁縫店，車停在巷口，童菲菲先下了車，跑了兩步又回頭衝李東擺了擺手，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徐雨楠下了車，站在車門口，彎腰看著李東。月光照在她臉上，墨綠色的旗袍在夜風裡貼著她腰身的曲線，她的手指搭在車門上，指尖在車框上停了一下。
“李東，今天謝謝你。”
“謝啥。下次他再來，你給我打電話。”
“嗯。”徐雨楠站首了身子，轉身往巷子裡走。旗袍的裙襬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腰胯的弧度在路燈的光裡一清二楚。她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李東一眼，嘴角彎了一下，然後消失在巷子深處。
李東靠在駕駛座上，把煙叼在嘴裡，點著了。陳媚坐在副駕駛，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絲笑。
“看啥？”
“看你像個好人。”陳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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