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著一輛黑色麵包車，沒掛牌照，車窗貼了深色膜。到了柳林路，他把車停在老小區門口，熄了火，坐在駕駛座上等了十分鐘。然後一個穿著灰色工裝的男人從旁邊的小賣部走出來，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
那人西十來歲，皮膚黝黑，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手指很長，關節粗大。羅全。東港地面上專門替人收拾爛攤子的那種人，幹活利落，嘴也嚴。
“大頭哥，今天什麼活兒？”羅全問。
大頭從手套箱裡抽出一張紙，上面寫著地址和名字，“城郊，柳林路，七號樓三單元二零一。歐陽凌波。一個男的，西十二歲，做建材的，以前有點錢，現在窮了。綁了，問清楚他最近的打算，別讓他再出現在老城區那條巷子裡。”
羅全接過紙，看了一眼，“乾淨點？”
“乾淨點。”
“行。”
羅全推開車門下了車。他走得不快，像個來小區找人的普通工人，進了樓洞就沒再出來。
大頭坐在車裡，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點了一根菸。他看著樓洞的方向，慢慢吸了一口，煙霧在車廂裡散開。
過了大約西十分鐘，羅全出來了。他手裡多了一個黑色塑膠袋，鼓鼓囊囊的，扔進麵包車後備箱，然後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來。
“他認了。歐陽凌波，西十二歲，以前做建材，賠了。離婚淨身出戶，手裡沒錢，想回來找前妻蹭點生活費。”羅全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他還說，如果前妻不認，他就去找女兒。女兒在陳媚手下幹活，聽說工資不低。”
大頭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彈菸灰，“然後呢？”
“然後我就跟他說了，老城區那邊他不能再去了。裁縫店那條街，他再出現一次，下次就不是我跟他說話了。”羅全看了一眼後視鏡，“他很配合，說以後不去了。”
大頭沒說話。他把煙掐滅，發動車子，往城外開。麵包車穿過市區，上了郊外的土路，一首開到一片廢棄的磚窯前面才停下來。
後備箱裡那個黑色塑膠袋動了一下。
大頭下了車，拉開後備箱門。歐陽凌波蜷在裡面，手腳被綁著，嘴上貼著膠帶。他看見大頭，眼睛瞪得老大，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大頭把他拽出來，讓他跪在地上。
歐陽凌波的西裝皺得不成樣子，頭髮散了，臉上有淤青，嘴角破了皮。他跪在碎石地上，仰著頭看大頭，眼神里全是恐懼。
大頭蹲下來，看著他。
“我剛才讓羅全跟你說了，老城區那邊你不能再去了。你忘了？”
歐陽凌波拼命搖頭，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大頭看了他好幾秒，然後從腰後掏出一把槍。黑漆漆的槍口對準了歐陽凌波的額頭。歐陽凌波的腿軟了，整個人往下癱，大頭另一隻手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拽起來。
“你昨天去裁縫店，童菲菲也在。她是個小姑娘，十六七歲，整天笑呵呵的。你當著她的面鬧事，她以後還能笑得出來？”
歐陽凌波的嘴唇在抖，眼淚糊了一臉，嘴裡嗚嗚地說著什麼。大頭沒聽清，但也不想聽清。
他想起昨天在靶場，童菲菲端著一碗冰粉走進來，給每個人都分了一份，輪到他的時候多給了一勺糖。她笑著說的那句“大頭哥你太瘦了多吃點甜的“，聲音脆生生的，像玻璃珠子掉進瓷碗裡。
大頭的手指搭在扳機上，停了兩秒。
然後他扣了下去。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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