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近衛與米內在榻榻米上相對而坐。
米內給近衛倒上一杯酒,開口道:“我這裡是拿不出什麼像樣的下酒菜,但酒卻是好酒!”
近衛聞言拿起酒認真打量起來,突然眼前一亮:“竟然是芝華士,這可是美軍高階宴請用酒,看來你此行收穫不小?”
不用近衛說,米內也知道他的來意。
近衛曾三次出任首相,是島國政壇最具影響力的人物之一。
在第一任首相期間,他發表了“近衛宣告”,主動擴大對華戰爭。
盧溝橋事變後,陸軍要求增兵,近衛非但沒有壓制,還通過了鉅額軍費預算,開啟了全面侵華戰爭。
在第二任首相期間,推動簽署三國軸心協定,決定進駐法屬印度支那,推進南進戰略。
第三任的任期只有三個月,他極力想避免對美開戰,但壓不住以東條為首的激進分子,被迫下臺。
近衛雖然後期也是主和,但他的主和,主要是擔心戰敗後,島國會發生革命和清算,他更多是要保全天皇制與舊統治秩序,而非否定侵略本身。
林致遠己經明確告訴米內,麥克阿瑟是要逐步廢除華族的,而近衛作為五攝家之首,更是在第一批甲級戰犯名單內。
米內從橫濱回來後,沒有立馬去內閣,就是沒想好要怎麼面對內閣的眾人。
在離開時,林致遠千叮萬囑,讓他和石川敏夫不要輕易對外洩露談話內容,不然很容易失去美軍的信任。
他本打算等明早再去內閣的,沒想到近衛竟然自己登門了。
米內放下酒瓶,最終還是有所保留道:“石川家主首接將家主之位讓了出來,這才打動了石川弘明,經他引薦,我們和美軍高層搭上了線。”
“簽字當天,天皇和皇族都不出面,還是之前的約定,軍部和政府各出一人。”
近衛聞言,整個人明顯地鬆了一口氣,他原本微微前傾的身體向後靠了靠,端起酒杯小抿了一口。
在嘴裡品味了片刻,讚道:“的確是好酒。”
頓了頓,他疑惑道:“米內君,這可是好事,可我怎麼感覺你有些憂心忡忡?”
米內心想這可是你自己找上門的,我可沒有害你。
他斟酌道:“石川弘明說麥克阿瑟這個人極度自戀、好大喜功、喜歡搞個人崇拜。希望我們可以在報紙上天天歌頌他、吹捧他,把他打造成拯救了島國的偉大統帥。最好再趁著東京重建的機會,將一些道路和標誌性建築以麥克阿瑟的名義命名。”
米內說到這裡,一拍桌案:“我平生最討厭這等溜鬚拍馬的行為,這麼做,怎麼對得起戰死的上百萬將士?讓島國的百姓怎麼看?”
近衛聞言把杯裡的酒一飲而盡,“米內君,只要能保住天皇和華族,做些犧牲也是應該的。如果你覺得太丟人,不願做,那就交給我來做。”
米內嘆了口氣:“也難為你了,這次重光葵代表天皇簽字後,肯定不能再繼續擔任外相一職。我這裡有個合適的人選,你覺得吉田茂怎麼樣?他長期擔任駐英、美的大使,和美軍本就親近。”
“吉田茂……”近衛略作沉吟,“他的確是個不錯的人選,只是眼下這個節骨眼上,願意接這個燙手山芋的人可不多。特別是外相這個位置,每天負責與盟軍的溝通事宜,肯定要受不少氣,他願意幹嗎?”
“這個你放心,他的工作我去做,只要你覺得他合適就行。”
近衛微微頷首,只是一個外相的位置而己,只要他和米內同意了,其他人也不會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