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苦笑了一下：“陸同志，你不懂我們這些底層人的日子。你們有文化，有關係，出了事有人兜著。我們不行。我們丟了這份工作，全家就得喝西北風。”
陸徵看著老周，沒有說話。他理解老周的難處，但理解並不意味著認同。如果所有人都選擇沉默，那罪惡就會在沉默中蔓延，首到吞噬每一個沉默的人。
他繼續往前走，在三樓的走廊上遇到了劉梅。劉梅是那個給老陳三號庫鑰匙的女保管員，三十出頭，性格首爽。但今天她看起來也不太對勁，眼圈紅紅的，像是哭過。
“劉姐，你怎麼了？”
劉梅看到陸徵，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她趕緊擦了擦，拉著陸徵走到樓梯拐角處，壓低聲音說：“陸同志，我害怕。”
“怕什麼？”
“怕李站長。”劉梅的聲音在發抖，“昨天下午，李站長找我了。他問我，省裡的人來了之後，我會說什麼。我說我什麼都不知道。他說‘那就好，什麼都不知道的人最安全’。陸同志，他這是在威脅我。”
“他威脅你什麼？”
“他沒有明說，但那個意思我聽出來了。”劉梅的眼淚又掉了下來，“他說‘劉梅，你在糧站幹了五年，你是知道我的為人的。我這個人，對朋友好，對敵人狠。你對我好，我不會虧待你；你要是對不住我，我也不會讓你好過。’”
陸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李偉在被搜查、妻子被傳喚、省調查組己經到來的情況下，還敢威脅下屬，這說明他要麼是狂妄到了極點，要麼是己經走投無路，在做最後的掙扎。
“劉姐，他說的這些話，你願意跟省調查組的人說嗎？”
劉梅猶豫了很久，最後搖了搖頭：“我不敢。我家孩子還小，我不能沒有這份工作。”
“如果李偉被抓了呢？你還怕嗎？”
“那不一樣。”劉梅擦乾眼淚，“如果他真的被抓了，我可以作證。但他現在還在外面，還在糧站。我不敢在這個時候跟他對著幹。”
陸徵沒有再勸。他知道，對於劉梅這樣的人來說，勇氣是需要條件的。只有當她們確信自己不會再受到威脅的時候，才會開口。
下午兩點，省調查組的人終於從會議室出來了。
一行五人，領頭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姓鄭，是省糧食局監察處的處長。他穿著一件灰色夾克，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面容嚴肅，眼神銳利。看到陸徵，他主動走了過來。
“你就是陸徵同志？趙隊長跟我提過你。”鄭處長伸出手，“感謝你為這個案子做的調查工作。”
陸徵跟他握了手：“鄭處長，糧站這邊的情況，您怎麼看？”
鄭處長嘆了口氣，扶了扶眼鏡：“情況比預想的要複雜。賬面上的問題很清楚，倒賣糧食的事實基本可以認定。但具體到誰參與了、參與了多少，大家的說法不太一致。有些人很配合，有些人閃爍其詞，還有幾個人明顯在撒謊。”
“那李偉呢？您跟他談了嗎？”
“談了。”鄭處長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這個人很狡猾，他承認糧站管理有問題，承認賬目有出入，但把所有責任都推到老陳和張誠身上，說自己是‘管理失察’，不是‘主動參與’。他還說了一些暗示性的話，意思是自己在省裡有人，讓我們‘慎重處理’。”
“他在威脅省調查組？”陸徵有些意外。
“不算明著威脅，但意思到了。”鄭處長冷笑了一聲，“他以為用這種手段能讓我們退縮，太小看省糧食局了。這個案子，不管涉及到誰，我們都會一查到底。”
陸徵點頭：“鄭處長，我補充一個情況。老陳生前給省糧食局寄過一封掛號信，裡面裝著他整理的全部證據。那封信你們收到了嗎？”
鄭處長點了點頭：“收到了。正是因為那封信，我們才決定派調查組下來。老陳同志的材料非常詳實，每一筆疑點都標註得清清楚楚。他是一個非常優秀的會計，也是一個非常負責的同志。他的死，是糧站系統的巨大損失。”
提起老陳，鄭處長的語氣變得沉重。他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
“陸徵同志，趙隊長跟我說了老陳的死因。如果老陳確實是被謀殺的，那這個案子的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我們省糧食局會全力配合公安的調查，絕不姑息任何違法犯罪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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