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燈光慘白,照得人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李偉坐在鐵椅上,雙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他的表情己經恢復了平靜,剛才在辦公室裡的那種慌亂和恐懼,像是被一層精心打造的面具遮住了。他看著趙建軍,眼神里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從容。
“趙隊長,我想你誤會了。”李偉的聲音不緊不慢,“我剛才說‘我承認’,是指承認糧站的管理有問題,不是承認我殺了人。老陳的死跟我沒有關係,那些洋地黃確實是我讓妻子拿的,但那是給糧站衛生室備用的。糧站有好幾個職工有心臟病,備一些急救藥是應該的。”
趙建軍冷笑了一聲:“李偉,你剛才可不是這麼說的。”
“我剛才被嚇著了,說了不該說的話。”李偉靠在椅背上,“趙隊長,你是老公安了,應該知道,人在恐懼的時候說的話不能算數。”
陸徵在角落裡看著李偉,心裡暗暗感嘆這個人的心理素質。從辦公室被搜查到現在,不過三個小時,他就己經從最初的慌亂中恢復過來,重新組織好了自己的說辭。這種快速的情緒切換和自我控制能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那我們現在重新來。”趙建軍翻開筆錄本,“李偉,我問你,糧站七八九三個月的賬目被人為篡改,這個你知道嗎?”
“知道。”李偉的回答很乾脆,“但那是老陳自己改的,他是會計,賬目上的事情他有許可權處理。我作為站長,不可能事無鉅細地過問每一筆賬目的調整。”
“那糧站三號庫的糧食去哪兒了?賬面上有一萬多斤,實際倉庫是空的。”
“三號庫需要維修,糧食提前調到了一號庫和二號庫。至於賬面上為什麼還有庫存,那是會計處理的問題,我不懂財務,不發表意見。”
“那城西老碼頭倉庫裡的六千八百斤糧食,上面都有糧站的標識,這個你怎麼解釋?”
李偉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那個倉庫是我租的,臨時存放一些週轉糧食。糧站的倉庫不夠用,我租個倉庫放糧食,這有什麼問題?”
“糧站的倉庫不夠用?”趙建軍笑了,“一號庫和二號庫的利用率不到百分之六十,你說不夠用?”
“那是後來的事。七月份的時候糧站糧食多,倉庫確實緊張。後來調撥出去一些,倉庫就空了。這是正常的經營調整。”李偉的回答滴水不漏。
“那這些糧食的出入庫手續呢?為什麼沒有正規的調撥單?”
“手續在老陳那裡,他死後很多材料找不到了。可能是他生前整理的時候弄丟了。”李偉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死人身上,這讓陸徵心裡湧起一股怒火,但他沒有表現出來。
“李偉,你妻子孫秀蘭己經交代了,你讓她從醫院拿了二十支洋地黃,說是給糧站職工急救用。但糧站衛生室的藥品清單上沒有洋地黃,那二十支藥,除了我們搜到的三支,其他的十七支去了哪裡?”
李偉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可能用掉了,也可能弄丟了。衛生室的管理不是很規範,藥品丟失是常有的事。”
“用掉了?用在哪個職工身上了?誰用的?有沒有處方?有沒有用藥記錄?”趙建軍連珠炮似的發問。
李偉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陸徵都感到意外的話:“趙隊長,這些都是小事情。我承認糧站的管理有問題,我也願意承擔責任。但你不能因為管理問題,就把殺人的罪名扣在我頭上。老陳是心臟病發作死的,法醫也說了他有嚴重的心臟病。你們不能因為查不出兇手,就隨便找個人頂罪。”
這番話,既是在為自己辯護,也是在試探警方掌握了多少證據。陸徵聽出了李偉話裡的底氣——他在賭,賭警方沒有首接證據證明他殺了人。
趙建軍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放緩了語氣,換了一個角度:“李偉,十月八號下午一點到兩點之間,你在哪裡?”
“我在辦公室。”李偉的回答毫不猶豫。
“小周說你一點左右出門了,兩點多才回來。”
“我下樓走了走,在院子裡透了透氣。”李偉說,“那天中午胃不舒服,可能是吃壞了東西。我在院子裡走了大概一個小時,然後回了辦公室。”
“有人看到你從辦公樓後面出來,時間是下午一點二十分。”
李偉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誰看到了?”
“這個你不用管。你只需要回答,有沒有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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