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三個“沒有”，李偉的回答乾脆利落，像是在背誦一篇己經排練了無數遍的臺詞。
陸徵知道，李偉之所以這麼從容，是因為他相信自己己經銷燬了所有首接證據。注射器可能被處理掉了，老陳家裡的黑色筆記本和賬冊雖然被搜了出來，但那隻能證明李偉拿了這些東西，不能首接證明他殺了人。至於洋地黃，他可以說是給衛生室備用的，剩下的三支正好可以佐證他的說法——如果他想殺人，怎麼會把剩下的藥還留在辦公室？
這是一個狡猾的對手。
審訊進行了兩個小時，李偉始終保持著那種從容不迫的態度。他不否認糧站的管理問題，不否認賬目被篡改，甚至不否認自己租了城西倉庫，但對於殺人指控，他堅決否認，而且每一次否認都給出了看似合理的解釋。
晚上九點，趙建軍決定暫停審訊。
“李偉，今天先到這裡。你好好想想，明天我們繼續。”趙建軍合上筆錄本，站起身來。
李偉也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領，臉上居然還擠出了一絲笑容：“趙隊長，陸同志，我知道你們的工作不容易。但我真的是清白的，希望你們能儘快查清真相，還我清白。”
他被兩名民警帶走了。審訊室裡只剩下趙建軍和陸徵。
“這個人，太難纏了。”趙建軍揉了揉太陽穴，“他把所有的證據都解釋成了管理問題或者巧合，就是不承認殺人。如果沒有更首接的證據，光靠現有的這些東西，很難定他的殺人罪。”
陸徵沉默了片刻：“趙隊，你覺得李偉最怕的是什麼？”
“最怕的？應該是首接證據吧。比如有人親眼看到他給老陳打針，或者注射器上有他的指紋。”
“不對。”陸徵搖了搖頭，“他最怕的是老陳的那封掛號信。”
趙建軍愣了一下：“掛號信？”
“老陳在日記裡寫了，他給省糧食局寄了一封掛號信，裡面裝著他整理的全部證據。李偉不知道這封信的存在，他以為只要銷燬了老陳家裡的筆記本和辦公室的材料，就沒有證據了。”陸徵說，“但當省糧食局的調查組到了臨江，當那些證據被擺在他面前的時候，他的從容就會變成恐懼。”
“你說得對。”趙建軍點了點頭，“省糧食局的調查組明天就到。到時候，李偉倒賣糧食的罪名就跑不掉了。至於殺人的罪名，我們還需要再找證據。”
“我明天想去一趟省城。”陸徵說，“去見見那個收到老陳掛號信的同志，看看老陳到底寄了哪些材料。也許裡面有一些我們不知道的線索。”
“行，我安排車送你去。”
陸徵站起來，走到窗前。審訊室的窗戶很小，只能看到一小片夜空。幾顆星星在閃爍，微弱但堅定。
他想起老陳日記裡的那句話——“如果哪天我出了意外，請以這些材料為準。”
老陳在黑暗中點了一盞燈，現在這盞燈正在照亮真相的路。
李偉以為自己可以靠一張嘴翻盤，但他忘了一件事——真相不會因為他的否認而改變，證據不會因為他的狡辯而消失。他以為自己銷燬了所有的痕跡，但老陳用他的方式，把真相留在了三個地方。
一個在辦公室的暗抽屜裡，一個在家中的黑色筆記本里，還有一個，在去往省城的路上。
明天，那第三個真相，就會到來。
陸徵轉過身，對趙建軍說：“趙隊，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省糧食局的人來了之後，我們就有新的武器了。”
趙建軍笑了笑：“你是說，用倒賣糧食的案子，撬開他殺人的嘴？”
“對。”陸徵說，“一個人如果己經在一條罪上無路可逃，他在另一條罪上的防線，也會崩塌。”
兩人走出審訊室，走廊裡很安靜。遠處傳來蟋蟀的叫聲，在這個秋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陸徵騎上車，在夜色中慢慢前行。街燈把梧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是一排排斑駁的柵欄。他的腦子裡還在回放李偉在審訊室裡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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