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偉被搜查的第二天,臨江市的糧食恐慌突然加劇了。
不知道是誰走漏了訊息,糧站站長被查、賬目出現問題、糧食短缺數千斤的傳言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城區。十月十三日清晨,天還沒亮,糧站門口就排起了長隊,比老陳剛死那天的人還要多。
陸徵早上七點趕到糧站的時候,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
隊伍從糧站大門口一首蜿蜒到街尾,少說也有三西百人。有人拎著面袋子,有人推著腳踏車,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拄著柺杖。人群中瀰漫著一種焦躁不安的氣氛,時不時有人踮起腳尖往前看,嘴裡唸叨著“怎麼還不開門”。
“讓開讓開!我是來買糧的,不是來鬧事的!”一箇中年婦女被擠得東倒西歪,扯著嗓子喊。
“誰知道今天還能不能買到?聽說糧站的糧食都被倒賣光了!”一個老頭的聲音從隊伍後面傳來。
“我家就剩兩天口糧了,要是買不到糧,全家都要喝西北風!”
陸徵推著腳踏車艱難地從人群中穿過,在糧站門口找到了趙剛。趙剛的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汗,他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串鑰匙,手指在發抖。
“趙師傅,這是怎麼回事?”陸徵問。
“我也不知道。”趙剛的聲音發顫,“從五點多就有人來排隊了,越來越多,越來越多。我一個人不敢開門,怕一開門他們就衝進去。我己經打電話給李站長了,他還沒來。”
陸徵皺了皺眉。李偉昨天被搜查後,雖然沒有被正式拘留,但按照規定應該在家裡等候傳喚。他怎麼會不來糧站?
“張誠呢?”
“張站長在裡面,在打電話向市糧食局求援。他們說會調一批糧食過來,但最早也要明天才能到。”
“今天糧站有多少糧可以供應?”
趙剛苦笑了一下:“一號庫和二號庫加起來,最多三萬斤。以前能供應半個月,現在看來,今天一天就得被搶光。”
三萬斤,聽起來不少,但糧站覆蓋的居民有幾萬人,每人限購幾斤,也撐不了多久。而且這三萬斤裡,有一部分己經在賬面上被“賣”出去了,實際上是不能動的。
陸徵走進糧站大院,看到張誠站在辦公樓門口,手裡拿著電話,臉上帶著焦慮。他看到陸徵,掛了電話,快步走過來。
“陸同志,情況不妙。市糧食局的調撥明天才能到,今天只能限量供應,每人兩斤。但外面那些人,兩斤哪裡夠?他們肯定不幹。”
“限量供應是唯一的辦法。”陸徵說,“把隊伍組織好,一次放二十個人進來,買完就走。不要讓人群聚集在門口,容易出事。”
張誠點點頭,轉身去安排。
陸徵站在院子裡,看著外面的隊伍越來越長,心裡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糧食恐慌是最容易引發群體事件的導火索之一,如果處理不當,糧站門口的秩序隨時可能失控。
正在這時,一輛黑色轎車停在糧站門口。車門開啟,李偉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昨天被搜查時的狼狽己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意的從容。他看了一眼門口的長隊,皺了皺眉,然後大步走向人群。
“各位鄉親,大家不要慌!”李偉的聲音很大,帶著一種官方的威嚴,“糧站的糧食供應充足,今天只是臨時調撥出現了一點小問題。市糧食局己經緊急調撥了十萬斤糧食,明天就能到。今天每人限量供應五斤,請大家排好隊,不要擁擠!”
他的出現和喊話,讓騷動的人群稍稍平靜了一些。有人在點頭,有人在議論,但至少沒有人往前衝了。
陸徵站在一旁,看著李偉熟練地應對著這場危機,心裡不得不承認,這個人確實有兩把刷子。他能在糧站站住腳六年,不是沒有原因的。他有能力,有手腕,也有在混亂中掌控局面的魄力。
只是這些能力,用錯了地方。
李偉安排趙剛和幾個工人維持秩序,讓大家排隊,然後走到陸徵面前。他的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像是在說——你看,糧站離不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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