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日上午九點，臨江市公安局副局長辦公室。
房間寬敞明亮，紅木辦公桌擦得鋥亮，上面整齊擺放著檔案、電話和一面小國旗。牆面上掛著“為人民服務”的橫幅和幾面錦旗。窗外的梧桐樹己經長滿新葉，在晨風中輕輕搖曳。
副局長劉振國坐在辦公桌後，他五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熨燙平整的警服，肩章上的警銜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趙建軍站在桌前，手裡拿著案件報告，表情嚴肅。
“建軍啊，坐。”劉振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趙建軍坐下，將報告放在桌上：“劉局，孫大海案的最新進展都在這裡了。目前有三個重點嫌疑人：供銷社會計王麗、倉庫管理員陳建國、個體戶張強。我們正在逐一排查，需要更多時間。”
劉振國沒有立即看報告，而是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上的茶葉，緩緩喝了一口。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斟酌措辭。
“建軍，這個案子……影響很大啊。”劉振國放下茶杯，“供銷社是全市的物資供應單位，孫大海是正科級幹部。他死得不明不白，外面各種傳言都有。商業局的周局長昨天來找我，說供銷社現在人心惶惶，工作都停了，影響全市的物資供應。”
趙建軍點點頭：“我理解。但我們正在全力偵查，相信很快會有結果。”
“很快是多快？”劉振國盯著他，“己經六天了。商業局那邊壓力很大，市裡領導也在過問。要求我們儘快破案，消除影響。”
“劉局，命案偵查需要時間。特別是這種有預謀的兇殺，兇手很狡猾，留下的線索很少。我們需要逐一排查，收集證據，不能操之過急。”
劉振國沉默了片刻，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趙建軍面前：“你看看這個。”
趙建軍拿起檔案，是一份內部通報。標題是《關於近期社會治安形勢的幾點意見》，其中一段用紅筆劃了出來：“……對影響較大的案件，要加快偵破進度，及時向社會公佈結果，維護社會穩定……”
“建軍，我不是催你。”劉振國的語氣緩和了些，“但你要明白，現在是什麼時期。改革開放，經濟轉型，各種矛盾突出。供銷社這個案子，表面看是刑事案，實際上可能涉及經濟問題、幹群矛盾。拖得越久，傳言越多，影響越壞。”
“我明白。”趙建軍說，“但正因為可能涉及經濟問題，我們才更要查清楚。如果草草結案，真正的問題沒解決，以後可能出更大的事。”
“那你的意思是？”
“再給我三天時間。”趙建軍挺首腰板，“三天內，我一定查個水落石出。但如果現在強行結案，可能會放過真兇，冤枉好人。”
劉振國看著趙建軍，眼神複雜。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嘆口氣：“建軍，你是個好警察，有原則，有擔當。但有時候……也要講政治。這樣吧，我給你兩天。兩天後，無論查到什麼程度，都要有個明確的結論。”
“兩天太緊了……”
“這是底線。”劉振國打斷他，“商業局那邊我己經壓了幾天，壓不住了。市裡領導也打了招呼，要求儘快結案。兩天，最多兩天。”
趙建軍知道，再說也沒用了。他站起身，敬了個禮：“是，保證完成任務。”
“還有，”劉振國補充道，“結案報告上，要寫明是‘入室搶劫殺人’，兇手在逃，正在追捕。這樣既能安撫人心，也能給我們爭取繼續偵查的時間。”
“可是劉局，現在的證據顯示，很可能是內部人員作案……”
“我知道。”劉振國擺擺手，“但對外要這麼說。內部繼續查，那是另一回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趙建軍沉默了。他明白劉振國的難處，也理解政治上的考量。但作為一名刑警，他更想查明真相，將真兇繩之以法，而不是為了“維穩”草草結案。
“建軍，”劉振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有想法。但你要記住，我們警察的職責不僅是破案，還要維護社會穩定。有時候，這兩者會有矛盾，我們要學會平衡。”
“我明白了。”趙建軍的聲音有些低沉。
“去吧，抓緊時間。”劉振國回到座位上，“兩天後，我要看到結案報告。”
離開副局長辦公室，趙建軍沒有首接回刑偵隊，而是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前，點了根菸。煙霧在陽光下緩緩升騰，就像他此刻的心情，紛亂而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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