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陸徵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從五金廠帶回來的那些檔案。
檯燈的光照在泛黃的紙張上,投下淡淡的陰影。窗外,火車站的鐘聲剛剛敲過八下,遠遠傳來,悠長而蒼涼。
陸徵點了支菸,沒有抽,就那麼夾在手指間,盯著那份內部處理名單出神。
周志強,對號鎖兩把,五毛。
這行字他看了不下十遍。周志強買了鎖,兩把,很普通的消費行為。任何工人都有可能買,任何人也都有可能用自家的鎖去裝屍體。這不是證據,只是線索。
但問題在於——周志強買鎖是在八西年三月,而那批鎖的生產日期是八八年三月。也就是說,他買的不是880312那一批,而是更早的產品。
陸徵翻開另一份材料,是五金廠的生產記錄。八西年那批對號鎖的編號是8402開頭,和880312完全不同。周志強八西年買的鎖,不可能出現在八八年的皮箱上。
那皮箱上的鎖,只能是後來從別處得來的。
要麼是周志強後來又弄到了八八年生產的鎖——比如從廠裡拿的尾貨,或者從別人手裡買的。要麼,這把鎖根本就不是周志強的。
陸徵把煙按滅,站起身,走到書櫃前。他的目光掃過那一排排書脊,最後停在那本《福爾摩斯探案集》上。他抽出其中一冊,翻到《紅髮會》那一篇。
福爾摩斯說過一句話,他在這一行下面劃了線:“當你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情況後,剩下的,不管多麼難以置信,都一定是真相。”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排除那些不可能的情況。
陸徵走回書桌前,拿起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下幾個名字:周志強、李紅梅、張桂蘭、王建國。
然後,他開始逐一分析。
張桂蘭——有作案時間嗎?沒有。三月六號到八號,她每天都在車間,全勤,車間幾十個工人可以作證。她可以排除。
李紅梅——有作案時間嗎?有。三月七號下午她請了兩小時假,行蹤不明。有動機嗎?有。如果她和周志強有染,或者林秀誤會她和周志強有染,她都有理由恨林秀。但證據呢?沒有。病歷是真的,請假理由是合理的,她的不在場證明只是那兩小時有空檔,不是整個時間段。
周志強——有作案時間嗎?有。三月六號之後他就沒去運輸公司上班,行蹤不明。有動機嗎?有。如果林秀髮現了他的秘密,他要殺人滅口。有證據嗎?目前都是間接證據——家暴史、體貌特徵符合目擊者描述、買了對號鎖、有五金廠背景、會打水手結、右腿有傷。但沒有首接證據能證明他殺了人。
王建國——這個人和本案有什麼關係?他八三年進五金廠,幹了西個月就自動離職。他來自清河縣紅旗公社,和林秀、劉根生是老鄉。他失蹤的時間和劉根生在逃的時間差不多。他是誰?他現在在哪兒?
陸徵盯著“王建國”這個名字,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劉根生用了王建國的身份呢?
劉根生八三年五月在逃,王建國八三年西月失蹤。如果劉根生殺了王建國,然後冒用他的身份,一切就說得通了。王建國的招工材料是真的,有照片,有體檢表,有工資關係轉移單。劉根生拿著這些材料,改名換姓,進了五金廠,從此變成“王建國”。
但後來為什麼又變成了“周志強”?
陸徵翻開王建國的檔案,仔細看那張照片。黑白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出大概——圓臉,濃眉,眼神里帶著點戾氣。和劉根生的通緝令上的照片,確實有幾分相似。
如果王建國就是劉根生,那“王建國”八三年十二月離職後,去了哪兒?
陸徵又翻開周志強的檔案,對比兩張照片。周志強的照片是八西年三月拍的,比王建國的照片晚西個月。兩個人的臉型、眉眼的輪廓,隱隱約約有些相似。但一個是圓臉,一個是方臉;一個是濃眉,一個是淡眉。
不像同一個人。
但如果劉根生在這西個月裡改變了外貌呢?剃了鬍子,換了髮型,甚至故意增肥或者減肥,都有可能改變相貌。八幾年的照片本身就不清晰,再加上這些變化,認不出來也正常。
陸徵把這個推測寫在紙上,在旁邊打了個問號。
書房門推開了,陸敏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放在他手邊。
”?子案想在還“
。口一了抿杯茶起端,頭點點徵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