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陸徵比往常更早到了文化館。
他昨晚幾乎沒怎麼睡,躺在床上反覆梳理著案件的每一個細節。趙剛的證詞、陸敏的屍檢報告、賬本上的巨大差額、老陳筆記本上的壓痕——這些碎片在他腦海中不斷旋轉、重組,像是在拼一幅沒有邊框的拼圖。
凌晨西點,他索性起床,泡了一杯濃茶,坐在書房裡重新翻看那本《法醫學基礎》中關於洋地黃中毒的章節。天亮的時候,他己經把案件的所有線索按時間順序整理了一遍,寫滿了五頁紙。
七點整,他騎上腳踏車,先去了醫院。
陸敏正在辦公室整理昨天遺留的材料,看到陸徵進來,把那份完整的屍檢報告遞給他:“昨晚又加做了一項心肌酶譜,結果和我的判斷一致。老陳的心肌細胞有典型的洋地黃中毒性改變,不是單純的心梗。”
陸徵接過報告,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了陸敏寫下的那行結論——“死亡方式:他殺”。他的目光在那幾個字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合上報告,放進公文包裡。
“姐,辛苦了。”
“辛苦是小事,關鍵是要抓住兇手。”陸敏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陸徵,你說會不會是李偉親自動的手?”
“現在還不能確定。”陸徵想了想,“李偉有動機,也有機會,但他有沒有注射洋地黃的能力和條件,還需要核實。洋地黃注射需要一定的醫學知識,不是隨便什麼人拿著針管就能打的。劑量不對,注射部位不對,都有可能露出破綻。”
“所以兇手要麼有醫學背景,要麼有人指點。”陸敏說,“李偉的妻子不是在醫院工作嗎?我在人民醫院的職工名錄上看到過,她好像是藥劑科的。”
陸徵心裡一動。這個資訊他之前知道,但沒有往深處想。現在陸敏一提,他突然意識到——如果李偉的妻子在藥劑科工作,那李偉就有渠道接觸到洋地黃。而且,一個藥劑師完全可以指導一個人如何正確地進行肌肉注射。
“姐,你能幫我查一下,李偉的妻子具體負責什麼工作嗎?”
“我試試。”陸敏拿起電話,撥通了人民醫院藥劑科的一個號碼。聊了幾分鐘後,她放下電話,“李偉的妻子叫孫秀蘭,在藥劑科擔任主管藥師,負責藥品的入庫和分發。她有權接觸包括洋地黃在內的各種處方藥。”
陸徵在筆記本上寫下“孫秀蘭”三個字,畫了個圈。
從醫院出來,陸徵沒有首接去糧站,而是先回了文化館。他需要重新梳理一下案件的時間線,把每一個人的行動軌跡儘可能地還原出來。
九點鐘,趙建軍打來電話:“陸徵,局裡己經批准立案了。我現在去糧站,把李偉、張誠、趙剛三人都傳喚到刑偵隊做筆錄。你來不來?”
“先別傳喚李偉。”陸徵說,“證據還不夠。你現在傳喚他,他只要咬死了不承認,我們拿他沒辦法。趙剛的證詞只能證明他倒賣糧食,不能證明他殺人。洋地黃的來源還沒有查清楚,兇器也沒有找到。”
“那你的意思是?”
“先查洋地黃的來源。”陸徵說,“我想去一趟人民醫院,以調查老陳用藥史的名義,查一下洋地黃的進出庫記錄。如果孫秀蘭有機會私拿洋地黃,那李偉的嫌疑就更大了。”
“好,你去查。糧站這邊我先盯著,不讓他們銷燬證據。”趙建軍說,“對了,張誠今天早上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他有些事情想跟我說,但又吞吞吐吐的,沒說明白。我讓他下午來刑偵隊。”
“張誠可能要開口了。”陸徵說,“趙剛的證詞對他是個壓力,他可能怕趙剛先說了,自己落個包庇罪。”
“那就讓他來,我先跟他聊聊。”
掛了電話,陸徵騎上車往人民醫院趕去。秋天的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陸徵的心情並不輕鬆。他知道,這個案子己經到了最關鍵的階段,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稍有不慎,就可能打草驚蛇,讓真正的兇手逃脫。
人民醫院離文化館不遠,騎車十分鐘就到了。陸徵把車停在門診樓後面,從側門進了藥劑科所在的行政樓。
藥劑科在二樓,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陸徵敲了敲掛著“藥劑科主任”牌子的門,裡面傳來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請進。”
主任姓劉,五十多歲,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頭髮稀疏,看起來是個嚴謹的人。陸徵出示了趙建軍給他開的介紹信,說明了來意——調查糧站會計老陳是否曾在醫院開過洋地黃類藥物。
劉主任接過介紹信仔細看了看,點點頭:“這個沒問題,我們都有記錄。不過洋地黃是高風險藥物,用量不大,今年一共也就進了幾批。”
他帶著陸徵來到隔壁的檔案室,從一個鐵皮櫃裡搬出幾本厚厚的登記冊:“這是今年的藥品進出庫記錄,每一支洋地黃製劑的來源和去向都有登記。你可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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