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頭上有淚漬，是昨晚留下的。她不知道自己在難過什麼。明明是她帶顧晨星去的，明明是她先推開沈知寒的——可他真的走了，她又覺得空落落的。像小時候他送她的那隻氣球，她沒抓牢，看著它越飄越遠。那時候她哭了整整一個下午，沈知寒蹲在她面前用袖子幫她擦眼淚，說“別哭了，我再給你買一個”。她說不要新的，就要那個。他真的追了兩條街，從樹上把氣球取下來了。她把氣球抓在手裡，破涕為笑。他看著她笑，說：“下次抓牢了。”
現在呢？她抓不住沈知寒了。不是沒抓牢，是他不讓她抓了。
手機突然震了。溫書窈猛地翻過來，是沈知寒的訊息：“到了。”
就兩個字。她盯著這兩個字，心臟像被撞了一下。“你怎麼才回？我發了一上午訊息你沒看見嗎？”
沈知寒冷漠地回：“看見了。”
“那你為什麼不回？”
“我說了，需要冷靜。”
溫書窈愣住了。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發的是：“冷靜什麼？你倒是說清楚啊。”
沈知寒回了：“冷靜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麼。”
溫書窈看著這行字，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她想要顧晨星，想要巴黎，想要自由——可她也想要沈知寒在。想要他每天早上發訊息問她吃沒吃早飯，想要他站在小橋上等她回家，想要他說“放著，我明天過來掃”。她想要的東西太多了，多到她自己都覺得貪心。
她又發：“那你呢？你想要什麼？”
這一次沈知寒回得很快：“等你冷靜了，我再告訴你。”
又是“冷靜”。溫書窈試探性地問：“你是不是生氣了？”
沈知寒回：“沒有。”
“騙人。你每次說沒有就是有。”
他回：“那你覺得我該不該生氣？”
溫書窈答不上來。她帶顧晨星去他的生日宴，當著他的面牽另一個人的手，沈知寒當然該生氣。可他說沒有。
沉默了好久後，溫書窈又發了一條：“那你什麼時候來找我？”
這次沈知寒回得很慢，慢到她以為他不會回了。然後螢幕亮了：“等你需要我的時候。”
和登機前說的一樣。溫書窈打了幾個字：“我現在就需要。”傳送。然後她盯著螢幕，等著他的回覆。一分鐘，兩分鐘。對話方塊裡只有她發的那句話，孤零零地躺在那裡。他沒有回。
她等了一個小時，沈知寒還是沒有回。她把手機扔在床頭櫃上，把被子拉過頭頂，把自己裹成一個蠶蛹。黑暗裡，她想起他站在酒店門口的樣子，白襯衫在夜風裡微微飄動，臉色蒼白。她想起他說“明天就走”，想起他說“等你需要我的時候”。他是不是早就想好了？不吵不鬧，不質問不解釋，只是安安靜靜地走，安安靜靜地等？
溫書窈翻了個身。被子外面有光，透過布料變成昏黃色。她盯著那一片昏黃，腦子裡全是沈知寒說的那句話：“等你需要我的時候。”
可她什麼時候需要他？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現在不在，她覺得空落落的。像那隻追不回的氣球，像那棵沒有人掃的桂花樹，像那座他不再走過來的小橋。
溫書窈閉上眼睛。手機安靜地躺著，螢幕黑著，沒有訊息。沈知寒說了冷靜，就是真的冷靜。不像她，嘴上說著冷靜，心裡早就亂成了一團。
手機螢幕忽然亮了。她幾乎是彈起來，抓過來一看——是沈知寒的訊息。只有三個字：“知道了。”
溫書窈盯著這三個字，很久很久。然後她打字：“知寒哥，我想你了。”
傳送。這一次沈知寒沒有沉默。他回了：“我知道。”
她看著這三個字，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他還是這樣，什麼都不說，什麼都憋著，可他就是知道。知道她想他，知道她難過，知道她需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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