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很快完成了重整,沿著島鏈的脊線向深處緩慢駛去,尾燈的紅點在漸濃的永夜中一個一個地消失在山脊的轉角後面。
海面上只剩下一片被炮火攪渾後正在緩緩沉澱的暗色水域,浮著幾片殘骸的碎末,在浪湧中起起落落。
ZR010轉過身,朝著和車隊相反的方向走去。
靴子踩在那些被海風侵蝕得鋒利如刀的巖面上,步伐緩慢而沉重,像每一步都在和自己體內一個又一個尚未解凍的為什麼較著勁。
風聲更大了一些,連腳步聲和呼吸聲都蓋了過去。
……………………
車隊拆解平臺的速度比組裝時快了一倍。
老陳帶著工坊的人像上了發條一樣在那些連線件之間穿行,手裡的扳手和撬棍此起彼伏地敲打著金屬表面,發出密集而有節奏的聲響。
防水的膠泥和密封條被一層層掀下來扔在冰面上,那些緊緊咬合在一起的介面在幾分鐘之內就被逐一分離。
建築車和鐵疙瘩重新恢復成了各自獨立的移動單元,履帶從浮筒結構中翻折出來,在冰面上碾出第一道嶄新的印記。
李青時的花苞鐵疙瘩頂部重新移栽回了地面,還在恢復中的根鬚被小心翼翼地裹進一層溼潤的苔蘚和碎土混合物裡,肆意地舒展開來。
阿龍塔在車隊出發前開著偵查車沿島鏈邊緣巡了一圈,回來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梅格麗達注意到他的車速比平時快了一些。
“暫時安全,但附近海里的東西可不少,剛剛動靜那麼大,多半已經驚擾了它們。”
伍迪從鐵疙瘩的駕駛艙裡探出半截身子,把嘴裡的菸斗換了個方向叼著。
“咱得趕緊走。”
阿龍塔拿出剛剛繪製好的粗略地圖,在代表島鏈的山脊線上比劃了一下。
“我們東南方向兩公里處發現了一條峽谷,兩側巖壁高,通道窄,適合隱蔽,往那個方向走,肯定比在開闊的冰面上安全。”
確定了方向,車隊很快開始移動。
十幾輛車排成一圈鬆散的陣隊,在無邊夜色中沿著高地緩緩向北側偏移。
引擎的低鳴聲在空曠的冰架邊緣傳出去很遠,被風聲切割成斷斷續續的碎片,散落在那些被海浪衝刷得光滑的礁石之間。
李青時又回到了鐵疙瘩頂上,花苞在觀察艙裡微微顛簸著,感受著根鬚隨著車體的震動輕微搖動。
雖然沒有之前在海面上那種持續不斷的高強度消耗,但鹽分侵蝕的損傷還在緩慢修復,她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那些正在重生的根尖末梢上,讓它們一層一層地從損傷組織下方長出新的細胞壁,把那些被鹽分灼壞的舊層慢慢剝落。
前方,島鏈的山脊輪廓正在向兩側退開,露出中間一條被風沙和碎石填滿的深色峽谷入口。
兩側的巖壁陡峭而高聳,表面覆蓋著深褐色的苔蘚和地衣,沒有積雪,沒有白霜。
這裡是被赤道穿過的新羅群島,溫度遠遠高於內陸,若是永夜不曾降臨,還不知是怎樣生機盎然的光景。
車隊的頭燈在山谷入口處交錯著照亮了幾塊巨大的落石,被阿龍塔帶著人提前清理到了兩側,露出一條勉強足夠通行的通道。
穿過去,前方等待著她們的,將是一個全新的,陌生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