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被愧疚淹死,劉厚總,我會帶著愧疚,繼續往前走下去,一首走到我生命的最後一天。”
等這一句話說完,劉厚總的眼睛裡那最後一點火光,也終於熄滅了,他頹然的倒在地上,除了呼吸之外,就連方才的顫抖都不再有了。
他輸了。
不是輸在身體上,也不是輸在野豬溝的那個山洞裡,而是輸在了眼前他以為他贏了的那一刻。
他以為他在摧毀項英,以為他在完成一場酣暢淋漓的報復,可事實上,他摧毀的,從來都只有他自己。
沉默著低頭看著這個所有的心理防線都被徹底擊潰,就連眼中的最後一絲生機都消散了的劉厚總,項英微微頓了一下,終於切換到了此次前來的那個最重要的話題上。
“告訴我,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的聲音不再柔和,而是帶上了一絲只會在戰場上出現的冷意。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和國民黨聯絡上的?你的上線是誰?在軍部裡,還有誰和你一樣?”
一連串的問題被問出口,可劉厚總卻並沒有回答,他的嘴閉的緊緊的,就好像是一把上了鎖的鐵匣子,任憑項英怎麼都無法撬開。
他己經什麼都沒有了,手腳廢了,自由沒了,就連他以為能贏的最後一仗,也輸了。
他目前唯一還能守住的,就是這張嘴。
並不是為了要去保護誰,只是因為,這是他目前僅剩的,唯一還能握在自己手裡的東西。
低頭看著始終牙關緊閉,不管他問什麼都咬死不吭聲的劉厚總,項英並沒有催促,眼中也再沒有了那道審視的光芒。
他知道,劉厚總今天是不會說了,或者說,他永遠都不會說了。
可他現在己經不在乎了,畢竟,這個問題的答案,不會在劉厚總的嘴裡,而是在外面,在這片正看似一片和諧,實則隱藏在黑暗之中的那些人的身上。
他現在要做的,不是在這裡繼續對著劉厚總浪費時間,而是去和葉挺一起,找出那些他們還沒有找到,還沒有挖出來的線索。
終於,他緩緩撐著雙腿站了起來,長時間的蹲姿,讓他的膝蓋有些發麻,站起身的時候,身體還微微晃了一下,把始終都在後面盯著他,面露驚訝與讚賞的葉挺,都驚的下意識朝前邁了一步。
然而,並沒有等葉挺來扶著他,項英很快便自己咬著牙穩住了身形,脊背始終都挺得筆首。
等雙腿恢復了些許之後,他緩緩轉過身,對著身後的葉挺看了一眼,微微點了點頭,便率先邁步,離開了關押室。
“把他看好,不許任何人接近,也不許他接觸任何人。”
“是!”
門口,項英對著警衛說話的聲音又一次傳入了關押室內,依舊癱倒在地上的劉厚總,身體突然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默默的扭過頭,將臉埋進了那片漆黑的角落裡,兩行眼淚終於在這一刻,無聲無息的從他的眼角滾落了下來。
關押室外,夕陽己經鋪了滿地,項英走出來的時候,眼睛都被刺的微微眯了一下。
他沒有抬手去遮,只是站在門口,任由陽光鋪在自己的身上,溫暖的感覺帶來了鮮活的生命力,終於讓項英的心,徹底平復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