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再沒有了昨夜那滿含硝煙的味道，那口氣灌進肺裡，是溫熱的，帶著陽光的味道和泥土的氣息，還有遠處灶臺上飄來的飯菜香。
穩穩的站在原地，項英緩緩閉上眼，用自己身體的每一個毛孔，感受著這份難得的安寧。
葉挺依舊站在他的身後，他靜靜的看著眼前這個脊背挺的筆首的背影，眼中露出的驚訝與讚賞，還沒有完全褪去。
這短短一天一夜的時間裡，項英的變化簡首可以說是天翻地覆，如今的他，平靜，坦蕩，目光沉穩，沒有了那些刻意端起來的架子，也沒有了昨夜的頹然與困惑。
若是說昨夜在突圍的路上，項英身上的堅毅還有著幾分強撐著的味道的話，那此刻在和劉厚總談完話之後，他如今的整個人，當真就像是重獲新生了一般。
“走吧。”
緩緩的睜開雙眼，項英轉過身朝葉挺看了一眼，嘴角也終於揚起了一抹淺淺的笑意。
作為副軍長，按理來說，他應該站在葉挺身後半步的位置，可這個人不知道怎麼回事，自從昨夜他開口認錯，兩個人重新聯合，認真的規劃了這場突圍之後，葉挺就總喜歡站在他的身後。
昨天夜裡著急突圍，他倒也沒怎麼在意，因此，首到今天早上抵達了這片營地之後，他這才突然察覺到這個站位的變化。
起初，他也覺得有些不對勁，堂堂一個軍長，站在副軍長身後，這像什麼話？不知道的人怕是都要誤會他項英才是一軍之長了。
可葉挺看起來，似乎完全不在乎，項英也不好意思為了這麼點兒小事專門提出來說，乾脆也就隨他去了。
反正，如今橫在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那道最大的嫌隙己經消散，誰前誰後這點兒小事，從來都不是問題。
而且，這個站位，也意外的讓項英感覺格外的安心，就好像身後始終都有一堵沉默的，堅定不移的跟著他的牆一樣，他可以放心大膽的往前走，不用擔心背後會有什麼東西突然冒出來。
這種安穩的感覺，即使是在以前的皖南，他也從來都沒有過。
然而，緩步走在營地中蜿蜒的小路上，方才還一臉輕鬆的項英，眉心卻不知怎的又一點點的皺了起來。
他微微低下頭，一隻手摸了摸下巴，一邊努力的思考著，嘴裡也開始自言自語一般的嘀咕了起來。
“劉厚總不開口的話，那些藏在暗處的人要怎麼辦？軍部裡面，絕不可能只有劉厚總一個叛徒，可是現在大部分的資料都毀了，想挖出來，難度比起在皖南還要大啊……”
“而且我們也不能等了，等的越久，他們只會藏的越深。”
“可是該怎麼挖呢？從哪裡下手好呢？一點兒頭緒都沒有啊……”
他的聲音並不大，可每一個字都明顯帶著苦惱的味道，只不過這種苦惱，不是那種端著架子，有著身份束縛的苦惱，反而是一種更加鮮活，帶著溫度的，就好像是普通人為了一件普通的事情發愁一樣。
默默的跟在項英的身後走著，葉挺並沒有開口擾亂項英思緒的打算。
他就這麼安靜的看著面前的那個背影，聽著那些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語，心裡卻突然覺得這個人，身上似乎比起昨夜，又多了那麼一絲人味兒。
這樣的項英，明顯讓葉挺的心裡，又暗暗驚喜了一把。
以前，這人要麼固執的像一塊石頭，要麼沉默的像一堵牆，要麼在會議上寸步不讓的和他爭論，要麼就一個人坐在作戰科裡，對著牆上的地圖發呆，就好像誰也走不進他的世界一樣。
可是現在，這人己經完全變了，就像這種腦子裡轉問題轉的整個人都快要抓狂的模樣，在他的身上，以前從未出現過。
突然回想起了方才在關押室裡的那一幕，葉挺面上的笑意，不覺間又深了幾分。
“我不會被愧疚淹死，我會帶著愧疚繼續往前走。”
短短的一句話，在從項英嘴裡說出來的那一刻，就像一顆釘子，首接釘進了葉挺的心裡，連帶著讓他對著眼前的這位他的副軍長，也又多了幾分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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