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來,他曾經見過太多笑裡藏刀的試探,也見過了太多看似善意實則暗藏殺機的接觸,所以,在眼下這個時間段,周圍發生的一切事情,輕信,往往比誤判更加嚴重。
“我確定。”
微微點了點頭,彭德懷格外認真的答道。
“如果他們有惡意,那個距離,那個角度,那個視野,今天上午他們完全有機會動手,但是我們首到現在,一切都還是好好的。”
這話略微有那麼一點點的可信度,可左權的眉心仍舊微微擰著,還是沒有接話表示認同。
心中十分清楚面前這人究竟在想什麼,彭德懷抬起眼眸,目光首首的對上了左權的眼睛,半晌,又開始認真的分析道。
“你想想,能摸到那個位置的人,手裡的傢伙會差嗎?那麼好的視野,居高臨下,整個村子都在射程之內,如果他們要動手,我們倆現在還能坐在這兒說話?”
微微沉默了兩秒,左權終是緩緩點了點頭,認同了彭德懷的這個分析,畢竟,這個邏輯的確說得通,但他心裡的那根弦,卻始終都沒有鬆下來。
“可如果他們不是衝著我們的命來的呢?”
很快,左權便又提出了另一種可能。
“或許他們的目標不是總部,只是在偵察周邊地形,或者是……”
“或者是他們只是先頭部隊,後面還跟著大部隊?”
順著左權的話接過了話頭,彭德懷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面上也透出了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老左,你的擔心我明白,但你想過沒有,如果是鬼子的先頭部隊,摸到那個位置後他們會做什麼?”
“他們會立刻標註座標,測算距離,然後清楚的記錄下來我們的換崗時間,活動規律,進出路線,而不是單純的看幾眼就走,走的還乾乾淨淨,就連腳印都不留。”
他的語氣依舊十分平淡,可每一個字都透著獨屬於他的那種自信,稍頓了頓,彭德懷又繼續跟著說道。
“而且,如果真的是鬼子的人,最少也會是三人小組,一人觀察,一人記錄,一人警戒,他們不會完全分佈在同一個地方,這是基本常識。”
聽到這,左權的眉心總算是稍稍舒展了一些,可卻依舊沒有徹底放鬆下來,稍稍思索了片刻,還是暫時沒有頭緒的他,終於問出了那個最核心的問題。
“那他們到底會是什麼人?”
這個答案,彭德懷也不是很清楚,他輕輕的搖了搖頭,這才又繼續認真的說道。
“不知道,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他們身上的那種感覺,不是殺氣。”
“我年輕的時候在湘軍裡待過,後來上了井岡山,再後來一路打過來,見過太多帶著殺氣的人了。”
“有些人,還沒到你跟前,你就能感覺到那股子勁,陰的,冷的,那目光就像刀子一樣往你身上扎,那種感覺,很好辨認,騙不了人。”
微微點了點頭表示了認可,左權並沒有打斷,而是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但是今天上午的那個感覺,很不一樣。”
眉心微微皺了一下又很快舒展開來,彭德懷的視線略微偏移到了一旁,明顯是在重新回味那一瞬間的感覺。
“那不像是窺探,監視,或者鎖定的那種陰冷感,那個感覺……怎麼說呢……”
稍稍卡頓了一下,彭德懷的眼眸不知為何微微瞪大了幾分,似乎是在努力的斟酌用詞,又似乎帶上了點兒自己都無法相信的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