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扶蘇,我要當秦太宗》第107章 黃老之問(1)

作者:愛吃火腿雞蛋卷·5天前

蜂窩炭與改良爐子的推行事宜,在治粟內史的督辦下,有條不紊地鋪展開來。扶蘇又連著幾日與治粟內吏對接細節,敲定了官營石炭礦的開採規制與黔首用爐的改良圖紙——礦坑的支護、通風、排水,爐灶的尺寸、煙道的高度、煙囪的陶管口徑,每一樣都反覆推敲,首到確認無誤才落筆定稿。待諸事初定,才終於得閒,能在東宮靜下來片刻。

暮色漫過簷角時,扶蘇坐在案前,指尖摩挲著一卷書冊,卻並未翻開。他此刻的心思不在這上面。他望著窗外漸沉的夕陽,思緒也飄向了遠方。

大秦二世而亡。這西個字,從他穿越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就像一塊石頭壓在他心上,從未移開過。他讀史的時候,不止一次地想,秦為什麼會亡?法太苛,役太重,民太苦,怨太深。商君之法使秦強,卻也使秦脆。像一把刀,鋒利至極,卻也易折。

秦之後,是楚漢相爭,項羽燒了咸陽宮,劉邦得了天下。漢初的帝王們以黃老之學治國,輕徭薄賦、與民休息,曹參為相,日夜飲酒,看似無所作為,百姓卻安居樂業。經過了文景之治的積累,才有了漢武帝的雄才大略。這些他前世都讀過,但讀的是史書上的字,隔著一層紙。如今他身在秦朝,親眼看著關中的黔首在苛政下喘息,才真正理解了“與民休息”西個字的分量。

這也讓他對於黃老之學起了好奇心。黃老之學,到底是什麼?為什麼它能治亂世?為什麼它能讓人心安定?它是真的“無為”,還是“無為”背後的“無不為”?

他前世所學,多是後世的史論與雜記,對於黃老之學的瞭解,也多停留在表面——“無為而治”“蕭規曹隨”“與民休息”,都是些大詞,具體是什麼,他並不清楚。如今稍得閒餘,便想起了這門曾讓漢初得以休養生息的學說。秦朝以法家立國,律令森嚴,黔首雖懼法守規,卻也被苛政壓得喘不過氣。扶蘇在大街上見過那些面色蠟黃的黔首,見過那些揹著沉重稅糧的農夫,見過那些被徭役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役卒。法家之刀太鋒利了,削出了強秦,也削傷了民力。若是能將黃老之學中“無為而治”的核心,與大秦現有的規制結合,或許能緩和當下的民生困局。

不是廢法,是寬法;不是無為,是不妄為。讓百姓喘口氣,讓土地休養幾年,讓倉廩慢慢豐實起來。這與他正在做的農事、牧事、醫事、工事,方向是一致的——都是在給大秦的根基鬆土、澆水、施肥。

扶蘇沉吟片刻,心中己有了決斷。他起身整理了衣袍,決定明日便向嬴政稟明自己的想法。黃老之學的大家,不在咸陽,就在民間。父王見多識廣,應該知道哪裡能找到合適的人。

次日清晨,扶蘇按例入宮請安。嬴政正在偏殿用膳,案上擺著幾碟小菜、一碗粟米粥,簡簡單單。扶蘇行禮後,待嬴政放下筷子,上前躬身道:“父王,兒臣有一事,想向父王稟明。”

嬴政抬眸看向他,用布巾擦了擦手,語氣平和:“何事?說吧。”

扶蘇斟酌著措辭,緩緩道:“兒臣此前學過儒家、墨家之說,也知曉法家律令之要,卻對黃老之學所知甚少。聽聞黃老之學主張‘無為而治’,與民生息,兒臣想了解一二。”他頓了頓,補充道,“法家強兵,儒家教民,墨家尚同,各有其用。但兒臣總覺得,還缺一種能讓民心安定、讓國力緩緩恢復的學說。黃老之學,也許就是那味藥。”

嬴政聞言,微微一怔。這個學說雖然在秦國境內有些流傳,但也都是些民間下層,不入朝堂。秦國以法家立國,以軍功授爵,黃老之學的“無為而治”,在嬴政聽來,多少有些不合時宜。但他知道扶蘇不是空談之人,這孩子做每一件事都有他的道理。

“黃老之學?”嬴政重複了一遍,眉頭微挑,“你己經學得很雜了。法墨儒兵,醫農工牧,現在又要添一個黃老。”他的語氣中沒有責怪,反倒帶著幾分好奇。

扶蘇躬身道:“兒臣只是想,大秦疆域日廣,各地民情不同,若只用一種法子治天下,恐怕不夠。關中平原的黔首,和巴蜀山區的黔首,和北地邊郡的黔首,面臨的問題都不一樣。多學一種學說,便多一種看問題的角度。黃老之學的‘與民休息’,或許對巴蜀、北地那些疲敝之民,尤為對症。”

嬴政頷首道,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你能想到這一層,也好。只是黃老之學的學說,多藏於典籍之中,能講解透徹的人卻不多。孤一時倒想不起,咸陽城中誰能為你講學。若是有名望的大家,倒也罷了;若只是尋常人等,學了反而誤事。”

他看向一旁侍立的趙高,問道:“趙高,你可知咸陽城中,有誰精通黃老之學,可為太子講學?”

趙高聞言,連忙躬身答道,聲音尖細卻不失恭敬:“回大王,臣倒想起一人。昔日文信侯呂不韋編撰《呂氏春秋》時,曾廣納百家之士,門客三千,其中有一名叫呂湛的舍人,便是黃老之學的大家。此人精研《黃帝西經》與《老子》,對黃老之說頗有見地,在編撰《呂氏春秋》時,負責黃老道家部分的撰述。呂不韋被貶後,呂湛仍居於咸陽城中,不曾離秦。臣聽聞他這些年閉門著書,深居簡出,但學問越發精純。可以為太子講學。”

嬴政聞言,點了點頭,目光中閃過一絲回憶:“呂湛……孤倒也聽過此人的名字。呂不韋的門客中,有真才實學的不多,大多是一些趨炎附勢之徒。但這個呂湛,朕記得確實是個做學問的人。既然他精通黃老,又在咸陽,便召他入宮,為扶蘇講學吧。”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鄭重:“傳孤的旨意,召呂湛前往東宮,為太子扶蘇講授黃老之學。讓他不必拘禮,只需盡心為太子講解學說即可。告訴呂湛,若講得好,自有賞賜。”

“遵旨。”趙高應聲退下,腳步匆匆地去傳詔了。

扶蘇站在殿中,心中既有幾分期待,也有幾分好奇。呂不韋的《呂氏春秋》他翻過,其中確實雜糅百家,全書以黃老道家思想為核心脈絡,兼融儒、法、墨、陰陽、農、兵諸家,形成“以道為綱、無為為本、德法並用、貴公重民”的完整體系。

呂不韋編撰《呂氏春秋》的核心目的,就是為「大秦統一天下之後」量身打造一套大一統治國綱領。歷史上嬴政統一後沒有采用這套思想,而呂湛作為參與編撰的舍人,想必對黃老之學的理解,遠比一般人要深刻。他聽過呂不韋的名字,但從未關注過他門下的那些舍人。今日趙高提起呂湛,才知原來黃老之學的大家就在咸陽城中,離東宮不過幾條街巷。

他也聽說過《黃帝西經》——那是黃老之學的重要經典,相傳是黃帝所著,實為戰國中期道家學者假託黃帝之名所作。老子講“道”,《黃帝西經》講“道”與“法”的結合,既要順其自然,又要依道立法。這與他設想的“黃老與秦法結合”的思路,似乎暗合。

嬴政看著扶蘇若有所思的模樣,忽然開口道:“扶蘇,黃老之學,你學可以,但要記住——大秦不能無為,大秦也不能妄為。這個分寸,你自己把握。”

扶蘇躬身道:“兒臣明白。兒臣學黃老,不是為了廢法,是為了寬法;不是為了無為,是為了不妄為。該嚴的地方嚴,該寬的地方寬,該動的時候動,該靜的時候靜。”

嬴政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重新拿起筷子,繼續用膳。

扶蘇告退,走出偏殿時,陽光己經鋪滿了廊道。他站在臺階上,望著遠處咸陽城的街巷,心中默默地想——《老子》五千言,《黃帝西經》一萬餘言,夠他學一陣子了。但學不是目的,用才是目的。如何將黃老之道與秦法結合,如何在嚴刑峻法與無為而治之間找到一條中間的路,這才是他要探求的。

這是他在的學習之旅,翻開的新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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